毒入骨髓,无药可医。
听到神医为自己留下的判词,二月红没有露出任何恐惧或悲痛的神色,在齐铁嘴和解九推门进来时朝他们微微一笑。
齐铁嘴心中一紧,抢先开口:“二爷你放心,我和小九会再想办法的。”
“老八,人有旦夕祸福,不可逆料。”
二月红将目光从齐铁嘴身上移开,落在窗外那棵枯枝横斜的树上。
日光已经没什么温度了,将整个房间都笼在一层淡金色的薄光里。
二月红认为,也许这就是红家作恶多端的报应,若非要说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也只是遗憾无法再见到她了……
他闭上眼,脑海中最后浮现的,是泠月坐在戏台下听戏的样子。
他想起自己曾在幻境里为她穿上大红嫁衣,曾握着她的手在红家祠堂里对先祖牌位许下婚誓,曾在龙凤花烛前拥抱她。
也罢,就这样离开好像也不错。
至少以后在她的记忆里,如果还会想起一个叫二月红的人,他不是一个老态龙钟、满脸皱纹、被岁月磨去了所有光彩的男人。
在她记忆里的二月红永远是戏台上那个水袖从容、眉眼温润、唱到最动情处会隔着半个戏园子抬眼望向她包厢的那个梨园名伶。
齐铁嘴看着二月红唇角那抹极淡的笑意,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二爷不该如此。
齐铁嘴扯了扯解九的袖子,朝门口偏了偏头。
解九会意,两人将二月红的被子又往上拢了拢,嘱咐管事按时喂药,然后便退出了卧房。
*
张启山接到消息时已经回到了军营。
他没有再去打扰二月红,因为他知道自己每在二月红床前站一分钟,二月红就会多花一分钟的力气来安慰他。
他也没办法在明知道二月红时日无多的情况下什么都不做。
解九和齐铁嘴走进军营时,张启山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那盏煤油灯的光将他脸上的阴影拉得深重,眼窝下方的青黑色在灯光下格外分明。
齐铁嘴把程神医的诊断一字不差地转述给了他。说完之后他自己也沉默了。
张启山站起来走到窗边,双手背在身后,目光穿过窗格望向红府的方向。
夜色浓稠如墨,只能隐隐约约看到红府后院里那棵桂花树顶上一小簇还未完全凋谢的枯枝在月色中的轮廓。
他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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