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访者说话时喷上去的细碎唾沫星子。
闪光灯把整个到达大厅照得比白天还亮。
每一次闪烁都在他视网膜上留下一小片短暂的眩光。
他在廊桥出口站了片刻,目光越过人群,在接机区的最前排找到了陈念薇。
她站在栏杆后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
她的表情是一种混合着无奈、歉意的复杂神色。
嘴角微不可察地往上翘了一下,朝他摊了摊手。
那个摊手的姿势翻译过来就是:这些人可不是我叫来的,你自己看着办。
周卿云想起自己第一次来上海时,连个接站的人都没有。
一个人拖着行李在火车站门口找复旦的迎新车辆。
那时候他最担心的事是自己生活费能坚持多久,什么时候才能让村里人喝上干净的水。
最远大的梦想是能文坛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但现在,他最担心的事是怎么能从这群记者中间杀出一条路……
这种烦恼本身,就是一种答案,是一种幸福。
他往前走了一步。
所有的闪光灯同时亮了一下,快门声密集得连成了一片。
录音笔和话筒像突然被磁铁吸引的铁屑同时朝他伸过来。
他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一下,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各位,刚从伦敦飞了十几个小时,我现在耳朵还在嗡嗡响。”
“现在最想做的事是洗把脸,换件衣服,吃一顿不是飞机餐的饭。”
他顿了顿,看着前排几个记者因为这句话笑了一下……
其中一个女记者笑得最大声,手里的录音笔跟着她的笑一起抖。
“但我知道你们等了很久。三个问题,我回答三个问题。”
“然后放我回去倒时差。时差倒不好,明天报纸上的照片就是黑眼圈。”
“这样的形象对大家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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