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
这俩字在这个年月,重得像座山。
郭雪婷看着父亲那双曾经锐利、如今却爬满细密纹路的眼睛,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了他那片花白的鬓角上。
在昏暗的灯光下,那抹白显得格外扎眼。
她不是没想过。
在朱家熬油点灯似的伺候那一家子,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的时候,她恨不得立刻卷铺盖走人。
可离了婚,依依怎么办?
她带着个拖油瓶,每个月靠招待所那二十八块钱的临时工工资,连吃饭上托儿所的钱都不够。
更何况,她已经在招待所听够了那些闲言碎语。要是真离了,大院里那些长舌妇指不定要在背后怎么编排老郭家,怎么戳她爸的脊梁骨。
老郭在后勤部干了一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这张老脸。
她不能再让他临到快退居二线了,还为了她的破事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
“爸。”
郭雪婷垂下眼睫,视线落在自己粗糙了不少的手心上,声音放得很轻,“朱涛那人虽然自私,但到底还是依依的亲爸。那老太婆既然搬出去了,日子……也还能凑合过。”
郭丰眉头一皱,正要说话。
郭雪婷却抢先开了口,她抬起头,试探着问了一句:“爸,您打算怎么帮他?去找赵叔递话这事儿……会不好办吗?”
这话一出,郭丰夹着烟的手指猛地顿住了。
一点橘红色的火星子在半空中停滞。
他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眯了起来,紧紧盯着对面的女儿:“怎么问起这个?是不是外头有人跟你嚼什么舌根子了?”
郭丰是个人精。
在机关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哪怕是个快到站的副部长,那点敏感度还是有的。
郭雪婷心里一紧,知道自己差点踩了父亲的痛脚。
她赶紧扯出一个自然的笑,把语气放得轻松了些。
“没谁跟我说什么。我就是觉得吧,您跟赵叔虽然在一个大院里住着,平时也下下棋,可这副科长的人选毕竟是市委那边的事。您去开这个口,这人情欠得可不小。”
郭雪婷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老父亲那点脆弱的自尊心,“为了朱涛,搭上您这么大的人情,我这心里觉得不值当。”
听到这话,郭丰紧绷的下颌线这才慢慢松弛下来。
他把手里那截快烧到过滤嘴的烟头按进烟灰缸里,用力碾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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