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夏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但什么也没有说。
"这几天重度感染期间,临床一定给他上了大剂量的磺胺类抗生素,要么就是利多卡因一类的局麻药——为了压某几种特定的菌。"
林述没有再看神色错愕的苏夏,转身走向机房大门。
"这些药物,或者细菌的代谢产物,在他血液里发生了氧化反应,把正常的血红蛋白,一部分氧化成了高铁血红蛋白——一种带有暗褐色的变异蛋白。"
他的手握上金属门把。
"这种蛋白就像一层有色滤镜,疯狂地吸收血氧仪探头打出来的红光波段。机器的算法读到了大量的'光被吸收'——可它只是一台认死程序的电脑,于是理所当然地判定:那是大量没有携带氧气的还原血红蛋白。"
"41%的血氧,不是人要死了。"
林述推开门,走廊惨白的灯光切进昏暗的机房。
"是那层褐色的变异蛋白,骗过了那台机器的眼睛。"
苏夏僵坐在椅子上。
脑中那一整套器械与算法的逻辑框架,被林述这几句生理光学原理击穿了一个大洞——碎片落了一地,却又在瞬间重新拼合成另一幅完整的图景。
不是机器坏了,不是人不行了。
是血液的颜色,欺骗了光。
苏夏忽然觉得后背的汗凉透了。
"等我两分钟。"
林述丢下这句话,大步走向通往三楼MICU病区的专用电梯。
……
三分钟后。
MICU二病区,谈话间门外。
宋凛手里拿着一份《终止高级生命支持(ECMO)同意书》,对面坐着一对已经哭得几乎脱水的父母。母亲手里攥着一包已经空了的纸巾,空塑料袋被她无意识地拧成了一条麻花。
宋凛的面部线条绷得很紧。即便在协和见惯了生死,亲手拔掉一个十九岁男孩的管子,依然是一种沉重的心理磨损。
"抱歉。所有指标已经探底四十八小时,器官实质性损伤不可逆。"宋凛的声音压得很低,将笔递了过去。
父亲接笔的时候手在抖。
"宋主任。"
走廊尽头,林述大步走来。没穿白大褂,一身黑夹克在白色走廊里格外扎眼。
他没有看那对绝望的父母,也没有看那份等待签字的文件。
他手里举着一支透明的无菌注射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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