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飘起来。
药棚外的流民渐渐散去。
林易站在棚口,手臂撑着木柱,目光扫过空旷的汴京城外。
半个月前拥挤不堪的临时营地,如今只剩下几顶破烂的油布帐篷和散落的干草堆。
瘟疫过去了。
棚内的草席上,只剩下最后几个恢复期的患儿。
林易蹲在草席边,三指搭在那个四岁女童的腕上。
脉象传来。
细数无力的脉象退了。
脉来转和缓,虽然仍偏细,但每一跳都比半月前多了几分底气。
他松开手指,看女童的脸。
颧骨上那两团病态的潮红褪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均匀的淡红色,嘴唇也不再是那种苍白,泛起一点血气。
“盗汗止了。”
抱着孩子的妇人开口,声音发颤。
“郎中,娃这三天夜里,褥子都是干的。”
林易点头,翻开女童的下眼睑。
黏膜由苍白转为淡红。
津液在回。
他又翻开女童的下嘴唇,看舌。
舌体不再瘦小通红,舌面上结了一层薄的白苔。
镜面舌退了。
胃阴在复。
“地黄丸接着服。”
林易站起身,对妇人说。
“每日三次,每次三丸,温水送,再服十日,停药。”
妇人抱着孩子,连点头,退了出去。
林易转过身。
钱乙站在木桌后面,双手负在背后。
老者一直在看他。
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目光沉静。
“你目力精准,下药知进退。”
钱乙开口,声音平缓。
林易拱手。
“先生过誉。”
钱乙摇头,从袖中取出那把戒尺,搁在桌面上。
“半月前,你看一个高热的孩子,要反复确认指纹三回,再搭三回脉,才敢说一个病名。”
老者的手指在戒尺上点了点。
“今日你看那女童,搭脉一息,翻睑一次,看舌一眼,便定了进退。”
林易没说话。
他知道老者说的是实情。
这半个月,他在这座木棚里,看了上千个高热的孩子。
从最初的手忙脚乱,到后来三指一搭便知一息几至,脉是浮紧还是滑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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