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柏把中止重炮采购的电报发出去之后，在电报室门口站了很久。
海风从舷窗灌进来，带着太平洋特有的咸腥味，他从公文箱里取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采购清单，在“油井设备”那一栏下面用红笔重重画了一道线。
玉门。他在心里反复默念这个地名。祁连山北麓，河西走廊西端，那片荒凉得连骆驼都嫌远的大戈壁下面，埋着中国未来十年的工业命脉的血液。
那里深入内陆，远离沿海，是他目前能想到最稳定的石油来源。
而眼下，中国一滴工业化自产石油都没有，全部靠进口。一旦开战，日本海军的封锁线从旅顺口一直拉到马六甲，没有石油，仗打不到半年就得断气。
摩托化机动都得瞻前顾后，空军的燃油也会告急。
他这次来美国，不只是买设备，更是要请一支勘探队。
美国人自己就是石油工业的祖师爷，标准石油公司的地质学家跑遍了全世界的含油盆地，他们有最好的勘探技术。
有石油的地方，就会刷新美国人……
而眼下正是请人的最佳时机，大萧条把整个美国石油行业揍得满地找牙，钢铁产量跌回三十年前，汽车销量缩水四分之三，失业率突破百分之二十五，连标准石油和海湾石油这种巨头都在裁撤勘探部门。
那些在得克萨斯和俄克拉荷马油田干了半辈子的地质工程师，现在连饭碗都端不稳，去年还在中东探油，今年就在芝加哥的救济站排队领粥。
这个时候去请人，成本最低，成功率最高。
天已经快亮了，再过几天就能到旧金山，李芝龙应该已经到了。
他现在可管着顾家在北美不少的产业，从可口可乐的股权到蒙大拿的金矿，从辉瑞的股份到迪士尼的分红。
这趟来美国，除了石油，还要亲眼看看美国现在到底烂成了什么样。
失业率接近四分之一，工业产值腰斩，满街都是流浪汉，几十万退伍老兵在华盛顿搭窝棚讨薪，然后被麦克阿瑟亲自带骑兵用坦克和催泪瓦斯给铲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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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柏的邮轮缓缓靠岸，旧金山海湾的晨雾尚未散尽，码头方向传来整齐划一的口号声。
他站在舷梯上放眼望去，数百人举着标语牌在码头广场上游行，牌子上写着“我们要工作”“电影不是奢侈品”之类的字样。
人群中有穿着皱巴巴西装的编剧，有妆容已经花掉的过气女演员，有扛着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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