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六日,深夜,南京,参谋本部。
顾长柏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会上讨论的是淞沪和山西的增援问题,何应钦和白崇禧又吵了一架,一个说要从山西抽兵增援淞沪,一个说山西不能动。吵来吵去,最后也没吵出个结果。顾长柏坐在旁边听了半个钟头,一句话没说,散会之后第一个出了门。
他沿着走廊往办公室走,经过作战处外廊的时候,听见墙角有人压着嗓子说话。他本来没在意,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退回去两步,靠在廊柱后面,没出声。
两个参谋站在墙角,一个捏着敌情抄件,一个端着搪瓷杯。两个人都是作战处的,顾长柏认识,平时干活挺利索的。
周参谋说:“战报看完,实在不容乐观。淞沪蕰藻浜那边敌重兵压过来,伤亡居高不下。山西崞县、原平苦苦撑着,卫俊如先头才到忻口,主力还在路上。南北同时告急,预备队从哪来?我怕是很难撑下去。”
李参谋端着搪瓷杯,飞快瞥了一眼会议室门口,压低声音说:“小声些。确实处处棘手,但也没到绝路。姜玉贞他们拼死拖住,就是为忻口抢布防时间。淞沪能扛到现在,本身就不容易。”
周参谋苦笑了一声:“单凭血肉挡重炮?就算忻口顶住板垣,娘子关那边兵力单薄,万一侧翼出事,忻口大军后路危矣。淞沪若是破了,南京直接暴露,隐患太多。”
李参谋说:“没人敢说一定能守住,只是多撑一日,便多一分转机。敌后还有第十八集团军袭扰补给,不完全是死打阵地。各省部队都开上去了,和从前不一样。”
周参谋轻轻叹了口气:“就怕转机没等到,战线先垮了。”
李参谋说:“前线将士还没退,咱们先不要妄断胜负。当心被人听见。”
屋里有人喊参谋的名字。两个人立刻闭了嘴,整理好手里的文件,分头回去了。
顾长柏站在廊柱后面,一直没有出声。等两个参谋走远了,他才从廊柱后面出来,站在走廊里,望着作战处的方向。他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
他在心里说:连参谋本部的人都觉得打不下去了。前线的士兵还在流血,后方的人先泄了气。这种思想要是传开了,比丢几个阵地还可怕。
他回到办公室,把罗云冬叫进来,说:“你去通知作战处、情报处、后勤处,所有参谋,半个钟头之后到会议室。我要给他们上堂课。”
罗云冬问:“总长,上什么课?”
顾长柏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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