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护山大阵残破的阵光在云层间无声挣扎,将整座天玄宗笼罩在一片忽明忽暗的压抑之中。山风裹着紊乱灵气从主峰方向一阵阵涌来,吹得杂役院破旧的木门吱嘎作响,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反复推搡。铁柱的鼾声依旧如雷,粗重的呼吸从大通铺另一端传来,混着陈平偶尔翻身时床板发出的**。赵小满蜷在角落那张铺上,把那只早已睡着的灰羽雏鸟护在掌心,睡梦中仍紧紧皱着眉头,嘴唇翕动着不知在嘟囔什么。陈平倒是难得睡踏实了一回——他今晚替人顶了半夜搬运阵石的班,累得连梦都没做,连鞋都没脱就歪倒在铺上。
凌尘盘膝坐在七号铺的角落里,背抵着冰凉的土墙。后背那片泥灰已经被他的体温捂出了模糊的人形印痕,肩胛骨的位置磨得微微发亮。他没有睡,也没有在修炼。他的神魂感知正以丁字房为中心,如涟漪般无声铺展,将整座杂役院笼罩其中。混沌道体赋予他的感知力远超同阶,即便被封印压制了两层,这份敏锐也足以让他在寻常修士察觉不到任何异常的情况下捕捉到那些隐晦的杀机——就像一潭静水能映出最细微的涟漪,而旁人只是站在岸边看波纹。
来了。
第一道神念是在子时三刻出现的。那感觉极其细微,像一根浸过冰水的蛛丝,极轻极细,从后山密林深处无声探出,贴着他的皮肤缓缓扫过。寻常修士绝不会察觉到这种程度的探查——它藏在夜风拂过皮肤的凉意里,藏在护山大阵紊乱灵气的间隙中,比落叶擦过瓦面的触感还要轻。但凌尘捕捉到了它,就像他曾在陨神秘境中捕捉到四位杀帝布下四象困阵前最隐秘的灵力涟漪。这种程度的探查他太熟悉了——不是外门弟子那种粗糙的神识试探,更不是杂役间粗鄙的窥探目光,而是一种专门针对血脉本源的追踪术法,阴毒、精准、刁钻至极。它在他的经脉表层停留得比别处更久,像是在反复比对某道早已刻入骨髓深处的轨迹,一寸一寸地研磨。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神念从不同方向交叉扫来。后山方向一道,正门方向一道,侧翼还有一道,三道神念互相交叠覆盖,彼此之间的衔接几乎没有死角。它们织成一张无形的网,以杂役院为中心向外铺展,覆盖了整片丁字房区域,连畜栏和柴房都没有放过。后山畜栏里那头老迈的驮兽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在睡梦中不安地甩了甩尾巴,浑浊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这些对灵力流动最敏感的役兽,往往比修士更早察觉异常。正在柴房边摸黑劈最后几根柴的陈平忽然打了个寒噤,停下斧子嘀咕了一句“今晚怎么这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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