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去冬来。
雪一场接一场地落。
鹿鸣宫后院那几畦新翻的菜地,早早罩上了暖棚。
竹骨外糊着油纸,里头的青苗一茬接一茬,绿得透着股热热闹闹的生气。
到了腊月十八,京里的年味渐渐浓起来,坊市上开始挂桃符、卖腊肉、堆爆竹,糖铺子门口挤满了拖着鼻涕的小孩。
晏沉却一日比一日睡得艰难。
有一夜苏软半梦半醒间觉着身边动了,睁眼便见他背对着自己坐在床沿,一只手撑在膝上,指节绷得发白。
月光从帘缝里漏进来,落在他掌心那道横贯的旧疤上,幽幽一层冷白。
她没出声。
只慢慢伸手,攥住了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
那只手冰得像块雪。
晏沉僵了片刻,才反手把她握紧,又替她掖了掖被角。
“睡吧。”
苏软闭着眼“嗯”了一声。
那一夜,她听着他坐了很久,才重新躺回来。
很轻地把她抱住。
又很轻地说:
“江鹿伊,我有一点怕……”
苏软翻了个身窝进他怀里。
很用力地回抱他。
“别怕。”
“我会在,一直都在。”
然而这承诺并没能安抚到晏沉。
他心里一直压着一粒火星子,而这粒火星子憋到腊月二十三,终于炸了。
礼部循例递了折子上来,请示年节诸般安排。
折子写得极工整,仪注:
元正假七日,太庙荐享,宫中年宴设于太极殿,内外命妇朝贺,各衙门封印放假,赐百官年礼,坊市张灯、禁军值夜、爆竹限时,条条缕缕事无巨细。
末了一行,请旨:
“除夕夜于保和殿赐宴群臣,以彰盛世”。
朱笔停在“除夕”两个字上。
脑子里许多被他竭力压制的画面,忽然从纸上翻起来,活了。
七岁除夕。
午门上挂着一排红灯笼,一盏挨着一盏,红得晃眼。
一柄屠刀落下,那红就浸进了雪里。
遍地黏脚的血。
东宫七十五口人,就活了他一个。
二十二岁除夕。
他又眼睁睁看着拓跋淮无一剑刺穿苏软背心,眼见着她的血把雪地染成红色。
纸页在他手里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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