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文翻了一页。
后面还有。
《尚书》、《春秋》、《周易》……经部的书借了一大圈,子部的也没放过,连《韩非子》和《墨子》都借过。
最近一次借的是一本《大奉刑律疏议》。
周秉文把借阅簿合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陈伯,两个月,他借了多少本?”
陈伯想了想。
“四十七本。”
周秉文的指尖在簿子封面上敲了两下。
四十七本。
从经史子集到律例疏议,两个月。
书院里的正式学子,一年能啃完三四本就算用功的了。
但让他在意的不只是数量。
是顺序。
先读《论语集注》和《孟子集注》打底,再看《左传》、《礼记》建框架,然后用《诗经正义》做训诂参照,最后通过《春秋》融会贯通。
这是一套完整的经学研读路径。
周秉文自己当年在白鹿书院求学的时候,他的恩师就是按这个顺序教他的。
一个没开过蒙的书童,怎么会知道这种读书的门道?
“陈伯,他一天借一天还,这个速度……他真看完了?”
陈伯直起腰,难得多说了两句。
“老朽一开始也以为他是随便翻翻就还了。后来有一次他来还《左传》,老朽问了他一嘴,说卷二里头那段晋楚城濮之战,他记得多少。”
“他怎么说的?”
“他没怎么说。就是把那段原文,一个字不差地背了一遍。”
周秉文的眉毛挑了一下。
“一个字不差?”
“一个字不差。老朽当时还翻开书对了对,连个虚词都没背错。”
陈伯说完,又弯下腰去整理书架了,语气平平淡淡的。
“老朽活了五十多年,在这书院待了二十年。过目不忘的人没见过,但这孩子的记性,确实是头一份。”
“他还书的时候,书有没有折角、涂画?”
“没有。干干净净的,比借走之前还干净。有两本书脊散了,他还拿浆糊给粘好了。”
周秉文将借阅簿还给陈伯,走出藏书阁。
秋日的阳光照在青石板路上,他站了一会儿,往后堂方向走去。
路上碰见李助教。
“周先生,赵学正那边派人来问,今年推荐县试的名册什么时候报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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