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他正经写字。
平日里课堂上顾辞用的都是小楷抄书,字迹工整但不算惊艳。
顾辞放下茶碗,站起身来。
他走到石桌前,从笔架上挑了一支最细的狼毫。
薛明阳凑过来看。
“辞弟,你打算写什么?”
顾辞没答话。
他拿起砚台里的墨块,又研了几圈。
然后铺开宣纸,执笔悬腕。
凉亭里一下子安静了。
笔尖落纸的那一刻,裴砚之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不是颜体。
不是柳体。
也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书法。
笔画瘦挺峭拔,如鹤立松间。
起笔尖锐,收笔利落,转折处如同断金切玉。
撇如匕首,捺如兰叶。
每一笔都瘦到了极致,瘦而不弱,筋骨铮铮。
裴砚之的呼吸不自觉放轻了。
他是练过字的人。
从五岁起临帖,十年不辍。
正因为练过,他才知道面前这种字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在某家某派的基础上修修补补。
这是从无到有,开宗立派。
顾辞的手腕稳得像一根定海神针,笔尖在纸面上游走。
一字。
两字。
十四个字。
写完收笔。
顾辞将狼毫搁回笔架。
纸面上,瘦金体大字墨迹未干,在斜阳里泛着点点金光。
“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
这是上联。
下联另起一行,字比上联更大了几分,笔锋更加恣意。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凉亭里没有人说话。
宋晚盈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她拍着双手叫好。
“好好看!这字好好看!”
她凑到纸前,秀气的鼻尖快要贴了上去。
“这是什么字体呀?我从来没见过!每一笔都细细的,像兰花的叶子!”
赵文翰放下手中的酒碗,目光定在那副字迹上。
他没有出声,但喉结滚动了一下。
薛明阳在旁边张着嘴,指着纸面结结巴巴。
“辞弟……你……你什么时候……”
裴砚之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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