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一道刚送到的军报。
城上的士兵有人放下了弓。
午时刚过,乐安州南门打开了一条缝,先伸出来一面白旗,然后是朱高煦本人。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常服,没有带佩刀,慢吞吞地走出城门,在城壕外侧站定,低声喊了一句:“臣……愿降。”
他跪下的时候膝盖落地的动作比平时慢一些。
朱瞻基骑在马上,没有低头看他,先对旁边人说了一句:“带下去,安置在城内别院。”
然后他策马从朱高煦身边走过,没有侧头。
乐安州平叛后,朱瞻基在北京设了个别院安置朱高煦。
别院不大,院墙不高,门没有上锁。
有一天朱瞻基去别院探望,朱高煦正坐在廊下,看到他进门,没有起身行礼,只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朱瞻基走到他面前站定:“二叔这些天,可还习惯?”
朱高煦没有接话。
他站起来,往前跨了一步,趁朱瞻基没有防备,伸腿朝他的脚踝方向勾了一下。
朱瞻基没有防备,身体向前倾了一步,扶住了旁边的廊柱才站稳。
朱高煦已经退回了廊下,脸上挂着笑。
朱瞻基站直后伸手拍了一下黄袍下摆沾到的灰:“二叔既然还有力气绊人,那就换个地方住。”
第二天,一口大铜缸被抬进别院。
铜缸重约三百斤,缸壁厚实,缸沿磨得光滑。
朱瞻基站在缸边,看了一眼坐在廊下的朱高煦:“二叔不是喜欢热闹吗?这口缸够热。”
朱高煦坐在廊下没有动,脸上的笑容在日光下微微晃动,他没有开口。
当天下午程壑川进了乾清宫。
他站在案前沉默片刻:“陛下,汉王确实有罪。从永乐年间开始,他一直在想办法夺位,擅自增加私兵、收买锦衣卫、在乐安州以兄长的名义截留税银、勾结地方卫所将领、私刻印信,桩桩件件都有据可查。按《大明律》早就够得上谋逆大罪,诛九族也说得过去。但陛下要是用铜缸把他活活煮死,这件事传到天下人耳朵里,大家记住的就不是汉王的罪,而是陛下怎么杀了他。日后如果有人想拿这件事做文章,史书上写的不只是汉王谋反被诛,还会多一行字,‘宣宗以酷刑处死亲叔。’”
他停了一下。
“汉王绊了陛下一脚,陛下不能为了这一脚,把自己也绊进去。律法里有的是让他死的办法,不用私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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