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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国富的目光在几个人身上快速扫过,尤其是在看到陈冰那身与工地环境格格不入的、虽然换成了便装但仍显利落的气质时,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你们……真能管?”他问,声音里充满了怀疑和一丝渺茫的希望。
陈冰向前半步,让自己的脸在灯光下更清楚些,声音平静而清晰:“我们不是来管的,是来听的。听您想说的话,看您想给我们看的东西。”
李国富盯着她看了几秒,又看了看陈璐,似乎下了某种决心。他颤巍巍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用脏兮兮的塑料布层层包裹的小包。塑料布已经磨损发白,边角都破了。他一层层,极其小心地打开,动作缓慢得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最后,露出一个边缘磨得起毛、封面是深蓝色人造革的旧病历本。封皮上用褪色的圆珠笔歪歪扭扭写着名字,字迹已经模糊。
他枯瘦如柴、指甲缝里嵌满黑泥的手,颤抖着翻开第一页。塑料插袋里,贴着一张小小的、已经泛黄卷边的彩色照片。照片里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对着镜头腼腆地笑着,眼睛很亮,脸上还带着点未脱的稚气。照片右下角印着拍摄日期,是很多年前了。
“我儿子……李建军。”李国富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抚过照片上少年的脸,指腹的粗糙和照片的光滑形成刺眼的对比。他的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哽住了。“走的时候……刚满十六岁零三个月。”
他翻过一页,开始指着病历上那些龙飞凤舞、如今已褪成淡蓝色的医生字迹和冰冷的化验单数据:“一开始,就是咳嗽。没日没夜地咳,吃了好多药,打了好多针,就是不见好。后来……就开始咳血丝。痰里头,一坨一坨的暗红色。”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是在喃喃自语,仿佛又回到了那些充满药味和绝望气息的日夜。
“我带他跑了好几家医院,县里的,市里的。抽血,拍片子,做骨穿……最后,二院的医生说,是……‘再生障碍性贫血’。说治不好,只能拖时间。”他说出那个拗口的医学名词时,嘴唇哆嗦着,“住院,化疗,输血……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借遍了亲戚。孩子受罪啊,头发掉光了,瘦得……皮包骨头,摸上去硌手。最后那段时间,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就那么睁着眼睛看着我……”
李国富的声音彻底哽住,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片干涸的、深不见底的痛苦。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合上了病历本,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儿子最后一点温热的骨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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