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翼翼地将油布一层层揭开,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瓷器,又像是揭开一道陈年的、血淋淋的伤疤。铁盒露了出来,边角磨损,漆皮斑驳。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以及盒子打开时,那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咔哒”脆响。
盒盖掀开。
没有耀眼的宝光,只有一叠叠折叠整齐、边缘磨损起毛、纸张泛黄甚至发脆的纸。最上面的,是那份用钢笔工整誊写的名单。
李国富将名单取出,手指抚过那一个个用蓝色墨水写下的名字。每一个名字,都像一块冰冷的墓碑。
他拿起桌上准备好的一支红色软头笔。笔很轻,但他握笔的手,却仿佛重若千钧。
“这是我堂叔,李长河。”他开口,声音嘶哑,但异常清晰。他找到了那个名字,在后面“四十二岁”的数字上停顿了一下,然后,用红笔,在“李长河”这个名字上,重重地、缓慢地划下了一道斜杠。红色墨水在泛黄的纸页上洇开,刺眼得如同新鲜的血痕。
“咳嗽,咳血,从查出来到走,不到半年。医生说是什么……肺纤维化。他以前身体最好,是村里最好的石匠。”
他移动手指。
“这是邻居王家的女儿,王秀英。才十九岁。”红笔再次落下,划掉那个本该绽放青春的名字。“在镇上的纺织厂干了不到一年,老是头晕,发烧,身上起紫斑……送到市里医院,说是急性白血病。没救回来。”
他的声音开始哽咽,但手上的动作没有停。红笔如同刻刀,在名单上留下一道又一道无法磨灭的印记。
“这是村东头的赵云山,老赵。”他的手指停在那个名字上,久久没有移动,眼眶迅速红了,“他家……三个儿子……”
他说不下去了,泪水终于滚落,滴在名单上,将那红色的笔迹晕染得更加模糊,也像为那些早已干涸的生命,添上了新的、苦涩的湿润。
他一份一份地,将铁盒里的东西拿出来。有些是死亡证明的残缺复印件,字迹模糊,印章歪斜;有些是医院收费单的碎片,上面惊人的数字旁是家属按下的红手印;有些是病历纸的边角,潦草地记录着“疑似再生障碍性贫血”、“骨髓抑制”、“多器官衰竭”等冰冷术语;还有几张是泛黄的照片,上面是模糊的、带着病容却努力微笑的脸。
每拿出一份,他就用那支红笔,在名单上找到对应的名字,划上一道。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沉重。红色的杠子,越来越多,像一道道无法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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