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兵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钟。草木灰糊得很厚,遮住了她大部分的肤色和五官轮廓,看不出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卫兵收回目光,挥了挥手。
“走吧。别在城里乱逛。”
陈望点头哈腰,拉着沈安澜的手,快步走进了城门。
城邦里面和外面是两个世界。
外面的世界是灰色的——灰色的天空、灰色的竹海、灰色的泥土。里面的世界也是灰色的,但这里的灰色不一样。外面的灰色是自然的,是泥土、石头、竹子的颜色。里面的灰色是人造的,是烟尘、污水、被无数双脚踩烂的泥浆混合在一起的颜色。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铁锈、粪便、腐烂的食物、廉价香料、汗臭味,这些味道搅在一起,像一锅煮坏了的大杂烩,熏得人想吐。
街道两旁是高低错落的房子。有些是石砌的,有些是木板的,有些是用铁皮和碎砖拼凑起来的。房子挤在一起,像一笼蒸得太满的包子,缝隙里塞满了垃圾和污水。屋顶上竖着烟囱,烟囱里冒着黑烟,把本就不亮的天空遮得更暗了。
路上有人。很多人。
有的挑着担子,担子两头是装满货物的竹筐,竹筐被压得吱呀作响。有的推着板车,板车上堆着比人还高的货物,推车的人在陡坡上弓着背,小腿的肌肉绷得像两根钢筋。有的蹲在路边,面前摆着一小堆蔬菜或几个鸡蛋,眼睛盯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巴望着有人停下来。有的靠在墙角,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死了。
“这里很臭。”沈安澜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陈望能听到。
“习惯就好。”
“我不想习惯。”
陈望没有回答。他拉着沈安澜的手,穿过人群,穿过那些低矮的房子和狭窄的巷子,向着城邦的中心走去。他走得很快,但不是那种“急着赶路”的快,而是“我知道我要去哪里,你们不要挡我的路”的快。他在人群中穿梭,侧身挤过一个挑担的农夫,绕过一摊散发着恶臭的积水,从两辆板车之间的缝隙里钻过去,动作流畅得像一条在石头缝里游动的蛇。
沈安澜被他拉着,小跑着跟上他的步伐。她的眼睛没有停下来过,一直在看。看那些人的脸,看那些人的手,看那些人的眼睛。有些人的脸上有伤疤,有些人的手上只有几根手指,有些人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希望的光,是饿久了之后那种发绿的光,像野地里的狼。
“他们在看我们。”沈安澜说。
“不是在看我们。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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