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静了一下。
她的声音发颤,却咬得清楚:“我在病坊门口听见了。昨夜药路账进过朝堂,药署有人问过临时药路。你们都说自己对,那就请药署验。”
严家管事看向她,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妇人把空出来的手在裙子上擦了擦,又把药碗抱稳。
“我男人还等下一碗。我不求谁赢,我只求别再拿一碗苦水塞他嘴里。”
这句话把外院弟子脸上的冷笑压没了。
青岐可以压沈知微,压秦娘子,压采药人,甚至压严家的管事。可一个抱着旧碗的病人家属站在这里,话里没有门派,没有名声,只有下一碗药。
陆怀章的令纸忽然显得薄。
外院弟子抓紧令纸:“药署岂是你想请就请?”
门外有人接话:“她请不动,我请得动。”
众人转头。
来的是朝价值房的那名书吏。第八章半日药令时,他曾在严家门前记过一笔。今日他没穿官服,只挽着袖,身后跟着两个提箱的人。
“临时药路涉及朝价药银,药署本就要核半日用药。”书吏走进院中,目光先落在验药签上,又落到封着的旧炉门上,“刚才严家递了签,病坊递了旧碗,青岐递了误药令。三边都齐了。”
外院弟子脸色骤变:“这是青岐炉房内事。”
书吏抬手,身后提箱的人打开木箱。
箱里不是药方。
是验药秤、银针、火时漏刻和一叠空白验单。
“内事不会进朝价。”书吏说,“既然已经动了临时药路的药银,就不是你一句内事能封住的。”
严家管事终于松了一口气,却不敢完全松。验药签被他放在桌上,竹签边角还压着他的掌印。
妇人把药碗放上去,退后半步,眼睛仍盯着那只碗。
沈知微看向旧炉。
封条仍贴在门上,红印压着炉房。灰道里的温口已经越来越弱,青节藤卷边更深。即便验药能拆出错序,若这一炉不开,也只能验出一张迟到的理。
书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先验药,还是先验炉?”
外院弟子立刻道:“封条不可动!”
秦娘子咬住唇。
小徒把灰铲抱在怀里,像抱着最后一点火。
沈知微没有立刻答。
她把炮制顺序卡推到验药签旁,又把现行急方抄本压在另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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