辅道的尽头,透着一股子像在劣质灯油里泡过的昏黄浊光。
顾真将后背死死贴着满是湿冷水汽的粗糙水泥墙根,整个人就像一块长在暗处的霉斑。
正面拐角后头,是主洞。
动静最炸锅的地方在偏东侧。
骰子砸在木头板子上的脆响、竹制骨牌互相摩擦的哗啦声,混着那帮输红了眼的赌徒们粗鄙的叫骂,像是一锅煮沸了的热粥。
起码有三桌牌九正开得火热。
但是,顾真敏锐地捕捉到了在主洞最西侧的尽头,那里的喧嚣声明显比东边的声小很多。
仿佛那边不是赌场,而是杂物房,但更多的可能是……
账房。
顾真太清楚这种地下灰产的规矩了。
赌坊的心脏,绝对不可能跟乌烟瘴气的赌桌搅和在一起。
账房必须是一间门禁死紧、相对独立的隔间。
既方便看场子的头目进去抽水盘账,又能防着外头那些急红了眼的穷鬼看见大把的现金犯了红眼病。
那地方,就是今晚的蛇打七寸处。
顾真视线顺着昏暗的辅道往前推了小半步。
在辅道即将连通主洞的拐角咽喉处,一把缺了半条后腿、用破布条绑着的烂木头椅子,歪歪扭扭地斜靠在墙边。
椅子上,瘫坐着一个光膀子的精壮汉子。
这汉子后背正对着辅道方向,一只穿着千层底破布鞋的脚,高高翘在另一条腿上,脚尖还跟着赌桌那边传来的吆喝声一点一点地晃悠。
他虽然坐在暗处,但脑袋却时不时地往主洞那边探,显然是个不安分的主儿。
暗哨。
也就是赵麻子招供出来的,这耗子洞里的第二道搜身卡子。
顾真藏在衣袖里的右手,拇指指腹在食指骨节上无声地搓磨了两下。大脑快速推衍。
目测距离。从这个暗哨的椅背,到主洞西侧尽头那间账房门,中间横跨了整条主洞的宽度。
这就意味着,搞定这暗哨之后,自己还得在那二十来号半疯的赌鬼眼皮子底下,硬生生蹚出一条路来。
这前提是,不能惊动这把椅子上的人。
正面硬摸过去勒脖子?
风险太高。
这汉子虽然没回头,但只要自己靠近的脚步声稍微乱了一拍,或者勒他喉管的瞬间让他脚在地上扑腾出一声闷响,主洞里那群看场子的打手立刻就能炸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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