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记录的每一笔高利贷利息、每一个被逼得跳井上吊的赌鬼名字、每一笔分给县里“上头”的孝敬钱流水——
只要有心人把那些数字跟现实对上号,顺着里面注明的“经手人”代号往下一捋。
他手底下那几个知道Y先生是谁的心腹,被揪出来任何一个撬开嘴巴……
姚家天闭上了眼。
他太清楚了。
前年县里换届,隔壁县那个姓刘的保卫科科长,就是因为一本私账被人捅到了整风工作组手里。
结果呢?
前后不到七天,从抓人、定性、公审到枪毙。
这年头处理这种事的效率,快得连给家里写封遗书的功夫都不留。
而现在。
他姚家天经营了十几年的全部把柄,正捏在一个对他有仇怨的泥腿子的手里。
如果对方只要往公社整风调查组的桌上一放,甚至只是往县革委会的信箱里塞一封匿名信。
他姚家天的脑袋,当场就得搬家。
想通了这一层。
姚家天撑着桌子的两只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恐惧如同骨髓深处往外渗透。
“天哥……”大飞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开口:“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嗤……呵呵呵……”姚家天突兀的笑了,笑声变得极其怪异。
就像是被逼到了绝路的野兽,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嘶哑低笑。
“他能在二十几个人的眼皮子底下凿穿老子的地盘,你告诉我,你问我怎么办?”
大飞不语,现在他极度害怕此刻状态的姚家天。
然而姚家天并没有爆发。
只是用着这诡异的笑容看着大飞。
大飞被这个视线盯得冷汗直流。
过了许久。
姚家天把视线转移到窗外那片发灰的晨光里。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极其缓慢地擦了擦满是虚汗的手心。
那张碎裂的脸皮,一块一块地重新拼凑回去。
但这次拼出来的,不再是那种高在上的温和笑意。
而是一种被逼到了悬崖边上的困兽,做出了最后决定前的冷酷与疯狂。
“传话下去。”姚家天的声音终于重新压稳了。
“今天起。公社以内所有的暗线、耳朵、赌场的欠账户头,全部启动。不惜一切代价。”
他转过身,那双细长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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