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算一笔账。”
孙连城说,“那个厂子开了七八年。
七八年里,它天天排。
它排的那些水从厂区流出来,顺着排洪沟进渠,渠水浇地,上千亩田就这么毁了。
你想想,那水渠离镇子多远?那股味道镇上的人闻不见?县里的人闻不见?”
“他们闻得见。”
孙连城自问自答,“他们只是没当回事。
或者说,有人当回事了,可说了没人听,听了没人管,管了没下文。”
“这就叫属地长期失管。”
孙连城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慢慢黑下来的夜色:
“一旦调查组把这个‘长期失管’坐实了,那就是监管层层失守。
从企业,到镇里,到县里,到市里,一级一级往上。
到了我这个层面,追不追,追到什么程度,就看调查组怎么定这个责任链条了。”
“那……那您会被定到什么程度?”罗新问。
孙连城沉默了一会儿。
“翠屏镇这个事,属于大规模污染,重大环境事件,舆情又炸了锅。
这种案子,省里调查组下来,认定市级统筹监管失职的可能性很大。”
他缓缓说,“一旦认定市级失职,我这个京州市委书记,八成会被省里问责。”
“八成?”
罗新的声音都变了。
“轻则通报批评、诫勉、警告。”
孙连城说,“重的话,降级、免职也不是没有可能。”
车里一下子安静了。
罗新张着嘴,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过了一会儿,他才艰难地开口:“书记,那……那您觉得,您会被……被定到哪一档?”
孙连城没有马上回答。
他闭着眼,又沉默了好一会儿。
“大概是通报批评、诫勉、警告这一类吧。”
孙连城苦笑一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平静,
“毕竟这个事,真要说起来跟我确实没多大关系,我上任不到一年,
厂子存在少说七八年了,我接手的时候它就在排。我
没有直接决策过跟这个厂子有关的事,也没有收过它的钱,没有给它批过什么,程序上我够不着这个厂子。”
“再说了,”
孙连城顿了顿,“我今天一到现场是怎么处置的你也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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