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天监旧书里有个说法。”
楚玄微蹲下,在沙上画了个圆,又沿圆点出三十七处:“弈天监管这种东西叫锚。锚少了,是定一处;多到三十七个,我没见过。”顾长庚皱眉:“意味着什么?”楚玄微拿断指点了点中央。
楚玄微用断指在中央轻轻一点:“我只能猜。三十七个锚同时出现,更像在固定一整段‘已经发生过的东西’。人、城、甚至某段时间,都可能。”
“说得再明白点。”顾长庚道。
“明白不了。”楚玄微干脆摇头,“我若现在说得太满,十有八九会害死人。先记住一件事:第三十七枚不要轻易拔。”
话音刚落,东方天边亮了。不是日出。一道火线从残破黑日里抽出,贴着地平一路拉到赤沙城。裴无昼回来了。这次没有借赤曜帝的太阳。也没有藏在无生树根里。他的真身从火线尽头一步步走来。身后是一座官署。不是房子。由无数张纸垒成。
欠条、水税单、火狱赌契、婚书、死籍一直叠到云里,每一张都压着一段寿。裴无昼在城外停下,脸上已没了先前那点轻松。
“九朝逆缴。”
“烬朝毁日。”
“加倍计息。”
他抬手。赤沙城里所有纸同时自燃。阿蛮母亲那张“寿尽,可弃”的旧水单也飞起来。纸面上的字迅速变化。被迫缴寿。变成了自愿献寿。桑伯守了三十七年的水闸记录,变成私占水源。火狱旧胜者被关进井底,变成嗜斗伤人。最毒的不是毁掉证据。
是替人把一生重新写一遍。顾长庚一枚雷钉钉住飞卷。
“我来改。”
他刚把“自愿”劈掉,阿蛮忽然捂住头。
“我娘……”
“我娘当年怎么死的?”
顾长庚手一僵。卷宗每改一个字,原主留下的记忆便少一块。裴无昼平静道:“要证明,便付代价。”
“上界从不阻止申诉。”
钱掌柜冷笑:“这也叫申诉?拿自己的命证明自己没欠命?”陆临渊忽然把顾长庚的雷钉拔了。
“别改他的。”
“那任他写?”
“让活人说。”
姜小禾已经把战灯举起来。第一盏亮。阿蛮站到灯下。她没背什么状词。
“我娘叫阿绣。”
“她不是自愿。”
“她死前骂了三天。”
第一盏战灯下,阿蛮说完“我娘不是自愿”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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