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归舍不得。我两个儿子要是哪天回来找我,总得有张床睡。棺材板翻过来也是床板。”
钱掌柜想笑,没笑出来,只把她名字写在第一批木车后面。那一刻陆临渊忽然明白,所谓迁城从来不是地图上挪一个点。每个人都得先从自己舍不得的东西上,把手指一根根掰开。
第二批开始回家收东西。
第三批什么也没收,只牵着孩子站到城外,回头看了很久。
天完全黑下去前,北门旧钟忽然自己响了。
当——
钟声震得城砖发颤。
何三尺,守了四十七年钟楼的老钟匠,拄着拐从人群里挤出来,脸色难看得像见了鬼。
“这钟没人敲。”
第二声紧跟着落下。
当——
何三尺抬头,嘴唇发白。
就在老人说话时,南门外忽然有人哭喊。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妇人站在门线前,丈夫已经跨出去,她却被那层无形金网挡在城内。两个人明明只隔半步,手指却怎么也碰不到。婴儿被哭声吓醒,也跟着嚎。
男人疯了一样拿肩膀撞那层看不见的墙,撞得额头全是血。
“别撞!”陆临渊冲过去。
妇人哭着喊:“把孩子先给他!”
她把襁褓往前递。孩子的半只袖子竟能穿过金线,身体却在胸口位置被卡住。再往前推,金丝便勒出一道红痕。姜小禾一看就急了:“回来!再推会伤肋骨!”
妇人不肯松:“他爹在外面!”
谢听雪蹲到她旁边,没有说“别怕”。她只把自己的剑横着塞进门缝,剑身碰到金线立刻嗡嗡震响。她盯着那一寸交界,道:“孩子先跟你。今晚我们把这道东西拆开,再让你们一起走。”
“要是拆不开呢?”
谢听雪沉默半息:“那我再想第二条路。”
妇人看着她肩上未干的血,终于把孩子抱回来。门外的丈夫也停止撞墙,只把手掌贴在那层看不见的隔线。妇人从里面贴上去。两只手掌之间隔着不到半寸,却像隔了一座山。
何三尺看了很久,忽然把拐杖往地上一顿:“所以才叫封城。不是关一扇门,是把一家人劈成两边。”
“它在数门。”
“数什么门?”姜小禾问。
老人盯着黑暗里那口旧钟。
“九门落尽。”
“青石就再没有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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