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些鸡零狗碎的粮价、赊账、烂菜叶子,也未必就比帝王大事轻。
第六具醒来时只记得自己死前下了一场大雨。
“雨停了吗?”
程峤正用刀背格开旁边一具帝尸,闻言脱口而出:“停了,外头现在下雪。”
那帝尸竟真的抬头看了一眼殿顶。
屋瓦当然挡着,什么也看不见。
程峤却抬脚踢碎半扇窗。
一股冷风卷着雪粒灌进来。
几片雪落在帝尸干枯的脸上。
他站了两息,轻声说:“原来这么冷。”
然后眼里的灰色又沉了下去。
程峤没说话,重新握刀。
姜小禾远远看见,忽然觉得这莽夫偶尔也不是只会拿脑袋撞人。
第七具醒来前,殿外忽然有个十几岁的伤兵被震了进来。
那孩子显然是刚补进中州军的,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稚气。落地时腿被断木卡住,越挣血流得越快。
第七具帝尸恰好朝他走去。
钱掌柜脸色一变:“那边!”
谢听雪正在缠姜照月,程峤左臂抬不起来,陆临渊离得更远。
顾长庚忽然把铺在东侧的四张雷符全部撤了。
“你疯了?”程峤吼。
雷网一空,两具帝尸同时脱困。
顾长庚没答。
四道雷丝在半空改向,缠住那根压着伤兵的断木,猛地往上一提。
少年拖着伤腿往后爬。
第七具帝尸的脚已经落下。
钱掌柜冲过去抱住少年肩膀,整个人向后仰。帝尸脚掌擦着少年的靴尖踩落,青砖轰然碎开。
“我这把老腰!”钱掌柜倒在地上骂。
少年脸白得像纸,还知道说:“多谢掌柜。”
“别谢,回头来我铺里干活抵账。”
“啊?”
“逗你的,爬!”
两人刚滚开,第七具帝尸胸口的小铃已经被陆临渊敲响。
他没有问皇位。
先问:“你叫什么?”
那帝尸眼里灰光浮起,很久才说出自己的名字。
名字出口的一刻,他先低头看见的不是帝印,而是地上那个流血的少年。
他的手停了一下。
像是死前也曾看过这样的年轻人。
第七具什么都没说,看见胸前金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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