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之后,卫恕意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极其复杂的微光——那里面有初为人母的喜悦,有得到关注的些许慰藉,但更深的是在这深宅大院中艰难求存多年积累下的警惕与不易察觉的忧虑。恩宠如风,来得骤然,去得也可能倏忽,她深知这一点。
唯有林栖阁依旧门窗紧闭,仿佛被遗忘的角落,内里却暗流汹涌。
林噙霜坐镜前,看着镜中依旧美丽却难掩焦虑的容颜,心中如同油煎火燎。盛纮升迁的喜悦与她无关,卫恕意产子得宠的消息更如钢针扎心。禁足期间,她眼睁睁看着外界消息一点点传来,恐慌日甚一日。
“失宠?不,绝不可能!”她咬牙,水葱似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她苦心经营多年,才赢得盛纮全部的爱重,岂能因一时疏忽和那个下贱胚子而前功尽弃?
“主君心软,是最重旧情的……”她喃喃自语,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他如今正在兴头上,又对那卫氏颇有温情,硬碰硬绝无好处。需得以柔克刚,让他想起旧日的情分……”一个计划在她心中迅速成形……她唤来心腹周雪娘,低声密密嘱咐:“去,将我那件素白银纹的襦裙找出来,要最旧的那件。还有,把我那琵琶仔细调好音。”
“小娘,这是要?”周雪娘疑惑。
“不必多问,照做便是。”林噙霜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另外,去打探清楚主君赴京途中,宿在哪处驿馆,何时歇息。记住,要万无一失。”她深知盛纮的软肋在哪里。才华、美貌、弱态以及共同经历的回忆,是她最锋利的武器。
府中有条不紊地收拾行装,准备举家迁京。一片喧嚣中,无人注意到一道纤弱的身影在暮色中悄然出了房门。
赴京路上,驿馆夜宿。
烛火摇曳中,盛纮正独自批阅文书,忽闻窗外飘来一缕幽咽琵琶声……
曲调哀婉缠绵,竟是那首他多年未闻的《湘妃怨》——昔日林噙霜最常为他弹奏的曲子。
他心神一动,推门而出。但见月华如水,洒在院中那抹素白身影上。林噙霜略施薄黛,容颜憔悴,正轻拢慢捻,专心拨弄琴弦。听得脚步声,她惊慌抬头,眼角泪痕犹在。
“主君...”她慌忙起身,却似弱不胜衣,一个踉跄跌倒在地。素袖滑落,露出一截雪白腕子,上头赫然戴着一只陈旧银镯——正是当年盛纮私赠的定情信物。盛纮的脚步顿住了。往日情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他再难向前。
“霜儿...”他终是忍不住唤出这个久违的名字。
林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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