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往下,私设营伍、擅自扩城、私授属官、越制理政等一条条罪状,又让他神色凝重如铁。
功盖天下,罪满律条。
短短一封密折,将一个七品知县的极致矛盾,铺陈得淋漓尽致。
苏文渊看完最后一字,缓缓合拢折子,躬身垂首,久久不言。
殿内寂静无声,唯有窗外晨风吹动檐角铜铃,轻响断续。
赵景乾静静看着他,不催不问,任由这位首辅深思权衡。
良久,苏文渊方才沉声开口,字字审慎:
“陛下,此功,旷世罕见。”
“但是此罪.........”
“大雍朝以来,从未有地方官吏敢如此僭越。私蓄营伍,形同割据,若不严加管束,恐开天下州县私兵自重之先例,于中央集权、朝纲法度大为不利。”
他恪守首辅本分,先言律法规矩,字字扣住朝堂根基,无半分徇私。
但话锋一转,语气已然柔和下来,带着老成持重的权衡:
“可红薯一物,太过重要。此物一出,万民可活,天下无饥。”
“刘大富一己之力,盘活绝境清源,救活数万流民,此等民生之功,臣纵观朝野,无人能及。”
“罪之,寒天下能吏之心,断万民生路;纵之、恕之,坏朝廷法度,开僭越之风。”
赵景乾闻言,微微颔首,神色淡然:
“朕昨夜看完整封折子,想了整夜。”
“律法是立国之本,没错。可律法之本,在于安民、保国、存续社稷。”
他抬手指向案上密折,语气笃定:
“刘大富越制,是真。可他救活数万百姓,摸索出济世粮种,更是真。”
“若因死板律法诛杀能臣,朕这半年肃贪整吏、休养生息,便成了笑话。”
苏文渊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帝王心意。
赵景乾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声音沉定,带着少年帝王独有的魄力与格局:
“功是万世之功,罪是可赦之罪。”
他微微垂眸,眼底透出通透的审视。
“此人若有割据自立的私心,手握数万流民、私练兵马,大可拥城自重、劫掠一方。”
“何苦披星戴月、开荒垦田、修渠安民,一心稳住一方百姓生计?”
“他所求的,从不是叛逆僭越,只是乱世边地的一线活路。”
苏文渊默然颔首,陛下一语道破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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