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深蓝色的西装裤,头发扎成一条马尾。
她的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大概是刚才正在看的东西。她站在那里,看着电梯门打开,看着杨革勇从里面走出来。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微微张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杨革勇走到她面前。
“杨爷爷,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
“来看我?从军垦城?”
“从军垦城。”
她看着他,他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夹克的扣子系错了位,左边的下摆比右边长了。
脚上的布鞋沾着泥,不知道是在哪里踩的。他站在那里,像一棵从戈壁滩上挖出来、连根带土栽到华盛顿街头的树。他被移植了,水土不服,但他站在那里,不倒下。
“你下午有事吗?”
艾米丽想了想。“没事。”
“那陪我走走。”
艾米丽把他带到FAA大楼旁边的一个小公园。公园不大,有草坪、长椅、几棵橡树。树下的草坪上洒满了阳光,有几只松鼠在树枝上跳来跳去。
杨革勇在一张长椅上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包莫合烟,撕了一张参考消息的边角,卷了一根,点上。
烟雾在阳光下散开。艾米丽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的侧脸。他老了,比在马场的时候老了。
在马场,他骑着马,像一阵风。在这里,他坐在长椅上,像一块石头。风会走,石头不会。
“杨爷爷,你来华盛顿,就是为了看我?”
“嗯。”
“为什么?”
杨革勇把烟掐灭在鞋底上,看着她。“你走那天,我在马场门口站了很久。看你走,走远了,看不到了。我还在那里站着。站到太阳落山。站到星星出来。站到赵玲儿出来叫我回去吃饭。”
“我不想回去。回去了,也没事干。不回去,也没事干。哪里都一样。你在这里,跟我在军垦城,都一样。都一样,不如来看看你。”
艾米丽的眼眶红了。
“杨爷爷,你别说这种话。你说了,我会哭的。”
“哭就哭。哭完了,就好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鞋是黑色的,皮面的,亮亮的。她想起在马场,她穿的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鞋面上沾满了沙土。
杨革勇说,骑马不能穿白鞋,白鞋不耐脏。第二天,她换了一双棕色的。杨革勇看了,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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