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块浅褐色的疤,是去年冬天留下的。
“说起昨天那阵仗,我这心到现在还跳呢。” 李姐的声音低了些,眼神飘到病房窗外,像是看见去年的事,“去年腊月里,我在金山巷口摆洋芋摊,交了五元落地费,收费的老头刚走,‘狗子’就来了,二话不说就掀我的洋芋筐。一筐刚蒸好的热洋芋全撒在地上,我去捡,被他们推了个趔趄,胳膊肘磕在水泥地上,当时就渗血了,都是穿一样的狗皮,我连哪条狗都没看清楚,自然就没有找,其实找到又怎样,又能怎样?”
她又捏开一个板栗,塞进伍维手里:“伍维,你也吃,你肋下受了伤,别总憋着劲。咱们摆摊的人啊,命贱,皮实,养几天就好了。好了就回来。别去理论,那是自找没趣。摆摊才是正理”
“对,你们多吃桔子,败败火。安心养着,摆摊的位置我每天都去帮你们占着,没人敢抢!”骆志勤又抢话了。
“占不占的,其实也没啥,” 米辣椒赵阿姨突然开口,声音压得低,还带着点没藏住的哽咽,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腰侧 ,那里的旧伤早好透了,却还是习惯性地护着,“去年夏天我在金山广场和市场口的夹道摆摊,刚把米辣椒摆开,‘狗子’就来了。我没来得及收摊子,被他们一脚踹在腰上,整个人往前扑,重重跌在金土旅社的台阶上,那天下雨,台阶凉得刺骨,我爬都爬不起来。后来去医院查,左肋骨断了两根,躺了三个多月才能下床。”她顿了顿,像是在压心里的涩:“从市场办到城管,再到区政府,绕来绕去没人管,‘狗子’早跑没影了,我跟老伴找了大半年,最后医药费还是自己掏的…… 我那口子 刚才在收费处帮你们问过了,你们的医药费他们给结了,别较真了,活着就好。”
这话一落,病房里彻底静了。窗外的风声裹着碎落叶,“沙沙” 地刮在玻璃上,像轻悄悄的叹息,却把屋里的沉压得更实。滚到床边的桔子还在,表皮沾了点灰。没人再说话,连呼吸都放得更轻,只有伍维攥着的拳头没松,连指缝里沁出的汗都凉了,贴在掌心发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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