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算子・夜筑》
暗卸冷钢梁,寂夜藏尘役。
焊火微光不敢扬,诸事尽深藏。
拂晓换新棚,去尽奔波迹。
待到人间烟火生,不见辛劳客。
车门被轻轻推开,金属合页在浓得化不开的死寂里,飘出一缕细微却扎耳的异响,像根细针轻轻划破了夜色。刘威斌弓着腰,小心翼翼地跨下车,那件标志性橘红工装早已褪尽鲜亮,手肘、裤脚积着层层污渍,和暗沉底色晕成一团脏污。不凑近细看,分不清是长年搬运蹭落的厚灰,还是装卸物料溅上、干透发黏的油迹。车厢内部,一根根银色角钢在墨色的夜里飞快掠过一抹冷冽的光,那金属寒气像是刚从深冬冷库搬出来,凉意未散,凑近一点就渗得人骨头发冷。沉甸甸的蓝色彩钢整齐码在角钢之上,分量重得惊人,连周遭的空气都似被这重量压得凝滞,连风都不愿在此多做停留。另外两辆货车的车门也相继开启,铰链转动的轻响细如落叶坠地,刚一响起,就被街角晚风卷走吞没。李小山、李小峰轻捷落地的瞬间,身下的货车忽然微微一晃,货车骤然卸下千斤重物,车身微微下沉,轮胎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响。车厢里的物资,定然沉重得超乎想象。不用多问,里面装载的,那是和刘威斌车上的别无二致。
方才散在民房、铺面墙根的一行人,或立或靠、蹲在台阶抽烟,不知何时全都收了动静,连呼吸都压得极轻。有人将指间燃到尽头的烟头在鞋底碾灭,火星在浓稠的黑暗里急促明灭两下,随即化作一缕淡淡的青烟,无声无息地消散在夜风里;有人从墙根缓缓直起身时,后背蹭落的墙砖,在瓷砖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没人说话,连脚步声都压得极低,近乎与深沉的夜色融为一体:穿半旧夹克的汉子,领口磨出一圈毛边,弯腰时衣摆轻轻扫过台阶,扬起细不可察的尘土;穿旧西服的人,袖口凝着几块发黑发硬的油污,抬手时衬里不经意露出一截磨断的线头;就连那唯一穿崭新运动服的年轻人,裤脚也卷着两道深褐色的泥印,显然是白天在工地奔波时留下的痕迹。
他们就这么一个个默不作声地走向货车,动作整齐得仿佛经过千百遍演练,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穿旧西服的人俯身稳稳扶住角钢的一端,猛地发力扛起冰冷沉重的钢材,硬朗剪影嵌在夜色里勾勒出硬朗的轮廓;也有两人一组,默契地屈膝弯腰,稳稳抬起彩钢的边角,脚步轻缓得像猫一般,一步步走到路边摊前预留的空位,随即手腕一沉,蓝色彩钢便顺着力道悄无声息地往摊子里一塞,瞬间与周围的暗影融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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