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入烟瘴》
瘴锁荒衢,凝焦痕、冷雨凄恻。
凭笔处、半生荣瘁,寸心难折。
戳破尘寰贪浊事,惹来群小眉峰蹙。
越寒绳、布鞋印烟灰,迎霜履。
权焰炽,空自怵。
迷局设,谁能识。
指火源、据理叩公门,声如掷。
旧履曾沾田埂泥,初心未负黎元诺。
拨烟瘴、再问是非凭,寻公道。
“若公道只剩天知,那‘人’字便失了分量,‘人民’二字,也不过是懦弱的托词,全无本意。”
肖童轻搁笔于柜台之上。她最清楚这支笔的分量 —— 它是她在市井里的立身荣光。市场个体户但凡记账填单、行文算数,皆要寻她相助,这份敬重,真切踏实。可这支笔,亦是她长久的麻烦根源。
物业所的一众领导向来忌惮她,怕她笔墨太过锋利,戳破台面下的龌龊,怕一桩桩隐秘行径,被白纸黑字捅向人前、曝于天光。便如那个常年标榜 “爱民” 的干部,曾当众阴阳怪气:“我们的工作轮不到你来置喙宣扬。”
彼时肖童不卑不亢,浅笑回敬:“好事自然无需我多言,可诸位当真未曾做过半分伤及个体户的坏事?”
这支笔,是她的荣光,亦是她的软肋。笔锋可破虚妄,却换不来三餐温饱;她的生计,终究要依托这方寸地摊。可骨子里那点执拗韧劲,偏偏由笔墨养就 —— 纵长夜覆尽四方,亦有笔锋破雾、本心寻道的底气。
肖童抬手抚平旗袍褶皱,指尖掠过平整的布料,亦轻轻压下心底最后一丝迟疑。抬眼望向阳德峰的摊位,她步履沉稳,径直跨过拦在金山食杂店门前那道冰冷的警戒线。
警戒线前两名制服青年负手而立,似早已笃定她会前来、会入局查问。二人不约而同抬眸望向长空,两边民房与过火后的百货行遥遥相对,勾勒出百米狭长巷道。
围观人群尽数贴靠临街铺面,或立或望。远处人仰头探身、争相观望;近处人默然伫立,眼底藏着复杂心绪,只剩无声静观。巷道中央,那一身军绿配精致皮鞋的身影,格外刺眼醒目。
“好精致。” 肖童心底暗忖。这般制式皮鞋,她的父辈、叔伯也曾穿戴。
整条巷道死寂空旷,唯有阳德峰那处残留星火、满目焦黑的摊位前,几抹军绿来回踱步,打破沉滞。阳德峰垂眸伫立,握着妻子紧攥不放的手。蒋炳英眼底温柔与焦灼交织,让周遭空气愈发压抑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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