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之不去的淡腥气,混着湿土的潮味,往人鼻子里钻——那是血蒸发后的腥,也是尸体开始腐坏的臭,风一吹,绕着城根转了一圈又一圈。
战场还保持着厮杀结束时的模样,漫山遍野的箭簇插在湿软的泥地里,露着漆黑的箭尾,断剑折了刃,长戈断了杆,有的斜斜插在尸体上,有的歪歪靠在树桩上,残存的刃口还沾着血,被初升的太阳照着,泛着冷森森的光。
尸体一层一层堆在河谷里,最厚的地方堆得比人还高,断肢混着内脏滚在泥里,有的断颈还在往外渗着血,顺着泥土的纹路往低处流,把整片河谷的湿泥都染成了暗褐的血红色。
草叶被血水泡得沉重,低垂着叶尖,一滴一滴混着血水的雨水往下落,砸在下面的尸体上,砸出小小的坑,瞬间就被新渗出来的血填满。
活下来的士兵散在战场各处,有的歪靠在死马上,有的坐在尸堆边上,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没有活下来的庆幸,也没有对死者的悲悯,眼睛空空的,像蒙了一层雾,木呆呆看着眼前的尸山,过了好久才慢慢收回目光,扶着自己的长戈,摇摇晃晃撑着站起来。
他们仰着头,看着东边慢慢亮起来的天光,亮得刺眼,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在风里飘着,不知道是在等下一道军令,还是在想,这天光怎么来得这么晚。
秦军胜了。
赢了这场仗的秦军,活下来的人就这么散在战场上,或躺或坐,安安静静的,连一声欢呼都没有。
他们踩过太多的尸体,见过太多的死亡,到了这会儿,只觉得累,累得像自己也跟着死了一回,和那些躺在泥地里的人,没什么分别。
战场最北边的坡角,甄芙静静站着。
她身上的鱼鳞甲早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铁灰色,从头到脚都糊着一层暗褐的血,混着干掉的泥,硬邦邦贴在身上。
清朝的气数尽了,北伐的大门已经打开,覆灭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她握着长矛往回抽,矛尖还扎在一个穿清兵甲胄的士兵胸口,她轻轻一扯,矛杆却没动——好像被什么东西牢牢拽住了。
甄芙慢慢转过头。
她的长矛从胸口直直穿了过去,那个还没断气的清兵,两只枯瘦的手死死攥住了矛身的铜箍,眼睛瞪得圆圆的,直直盯着她的脸。
那眼神里杂糅着太多东西,有刻进骨头里的怨毒,有即将身死的愤恨,有同归于尽的快意,也有压不住的恐惧。
甄芙站在雨停后的风里,看了他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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