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三个月的雨季终于彻底落幕,济西原野上的积水一点点蒸腾干涸,被雨水泡得软烂的黑泥慢慢板结硬化,坑洼的土路重新可以通行重型器械。黄河漕运水道恢复顺畅,来自关中的粮草、新兵、修补完毕的冲车床弩顺着水路络绎东下,源源不断送入秦军大营,秦国这部庞大无比的战争机器,终于摆脱了天气束缚,全速运转起来。
第二层连片的主力壁垒堡垒群,已经被秦军日复一日的蚕食攻坚彻底击穿。
王贲、杨端和一众高级将官屡次来到中军大帐觐见,纷纷恳请王翦收拢兵力,全线向前压进,一举合围联军最后的第三层前沿堡垒,直抵昌邑城门之下。在诸将看来,联军丢失了最核心的二层防线,军心已然动摇,正是大举突进的最好时机,没必要再慢条斯理地消耗人力,白白拉长战事。
可王翦自始至终没有点头应允。
昔日被迂回偷袭的教训深深烙印在他心中,他始终笃定,赵括必然在附近山林之中暗藏了一支胡服精锐骑兵,迟迟不肯现身,就是在等待秦军阵线拉开缝隙、主力尽数被吸附在正面攻城的瞬间,再出兵奔袭后方。麾下斥候一波又一波搜遍左右山谷丘陵,翻遍所有可以藏兵的隐秘地带,始终找不到大规模部队活动的痕迹,只有零星的联军斥候在外围游走窥探。
越是找不到这支假想中的伏兵,王翦心中的戒备便越是深重。他太了解赵括的用兵风格,对方绝不可能毫无后手地被动死守,这片空荡荡的山野本身,就是最大的陷阱。
他定下一成不变的战法,笨拙,却毫无破绽。
秦军每向前啃下一座堡垒据点,并不会立刻驱动士卒进攻下一处阵地。士兵们暂且放下兵刃,手持锹镐沿着新占领区域的侧翼开挖纵深壕沟,壕沟外侧密密麻麻排布拒马与尖刺鹿砦,所有地形缺口全部夯土筑起壁垒,再修建连通前后方的甬道,将新的工事并入整片闭环防线。但凡侧翼存在地形漏洞、丘陵死角,一律增设哨塔,安排轮班巡逻的士卒,直到整条阵地再也没有可供部队穿插迂回的空隙,大军才会缓缓推进,挤压前方联军的防守空间。
这种边作战边修筑工事的打法,极大加剧了秦军的损耗。仰攻堡垒本就死伤惨重,额外的土木劳作更是榨干了前线士兵的体力,伤病营帐日日爆满,秦军上下早已疲惫不堪。但靠着六十万大军的体量优势,再加上大秦稳定无忧的漕运后勤补给,王翦依旧能够维持这种稳扎稳打的节奏,一点点分割剥离堡垒群的外围据点,不给对手留下任何可乘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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