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国子监里那股死了爹娘一样的恐慌。
明伦堂后厢,陈郡崔氏的旁支子弟、国子监监生崔明允,正坐在酸枝木圈椅上,用一块上好的鹿皮细细擦着昨天刚到手的肇庆端砚。
他眉眼间全是世家子弟从小养出来的那股子清高劲儿。
“少爷!少爷外头反了!”小厮跌跌撞撞地撞开门,手里抓着一张皱巴巴的传单递了上来。
崔明允眉头微蹙,骂了句“没规矩的东西”,不在意地把目光投向那张纸。他本来以为又是哪个落第秀才发牢骚的酸文,可目光刚扫过开头三行。
咔的一声脆响。
崔明允手里那方价值连城的端砚,不受控制地脱手磕在紫檀木桌角上。
坚硬的砚台硬生生崩掉了一角。
但他压根不愿理会了。
“以纲常伦理为天理,是弃日月而谈灯烛……”崔明允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念出声,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作为崔家出身的弟子,怎么可能是个蠢货。
他马上就意识到了,
这只是在谈学问吗!
难道不是在断他们世家大族世代把持经义注疏的活路?
一旦天下士子信了这理在器中的邪说,那世家大族凭什么垄断学政?凭什么自称圣人门徒把持朝堂?
这文章,是在刨他们祖祖辈辈的祖坟!
“妖言惑众!惑乱人心的毒物!”崔明允心里又怕又怒,双手一撕,把那传单生生扯成碎片,扬在半空。
这还不够解恨。
他快步走到中堂,一把扯下墙上供着的那柄君子剑,锵的一声抽剑出鞘,剑锋直指门外。
“来人!叫上府里所有护院家丁,给本少爷全出去!去街上!凡是看见这种鬼文章,一律收缴烧了!敢有私藏念叨的,给本少爷往死里打!”
……
在崔明允的剑锋指着长街时,同福客栈二楼的窄小客房里,却上演着另一场更惨烈的无声崩溃。
五十岁的老童生孙茂,头发早就花白稀疏。
他枯坐在临街的窗前,左手拿着那张不知道谁塞进门缝的格物正心论。
右手掌心下,压着一本翻得书角都卷起来的注。
那本注,是他这三十年日夜供奉的命根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批注。
孙茂看住传单上的那行字,止不住地思想:空谈心性,岁不能多打一石粮;冥想仁义,日不能铸出一斤铁……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菩提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