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记阴雷,当场没了气,脸上还带着笑。
孙孝义刻下“守元”两个字。
第二个人是守明,瘦高个,爱哼小调。有天夜里轮值,孙孝义看见他坐在崖边吃干粮,一边嚼一边低声唱《十八相送》。他说他老家有个未婚妻,等打完这一仗就回去成亲。结果第二天冲锋,他走在前头,踩中机关,整个人被铁链绞进岩缝里,只留下半截袖子挂在石头上。
孙孝义刻下“守明”。
第三个是守平,最不爱说话的那个。有次孙孝义发烧,烧得迷糊,醒来发现有人整夜坐在他床边喂药。他问是谁,那人只说:“喝了就行。”后来才知道是守平。再后来,守平在黑雾里断后,为掩护队伍被毒雾吞没,最后被人抬回来时,全身发黑,嘴里还咬着半张未画完的引路符。
孙孝义刻下“守平”。
他不停手,一笔接一笔地刻。每刻一个名字,脑子里就跳出一个人影,不是完整的记忆,都是碎片:一个背影、一句话、一次递水的动作、一声咳嗽、一滴落在符纸上的血……这些事平时他都不想,也不敢想。现在却一个个冒出来,像雨后的蘑菇,一片一片地长。
赵守一没看他,也没说话。等他刻到第十个名字时,他轻轻把刀插回腰间,起身走到林子外头,捧来三炷粗香。香是普通线香,黄褐色,比不上庙里的,但在这种地方能凑齐三支已经不容易。
他把香插在木碑前的土里,拍实。
两人并排跪下,额头轻轻碰地。没有钟鼓,没有经文,也没有人哭。只有风穿过松林,发出沙沙声,像有人在远处走路。阳光斜照过来,落在碑身上,新刻的字痕泛着浅白的光,像是刚剥开的树皮。
孙孝义闭着眼睛,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也听见赵守一的。两人的呼吸慢慢靠在一起,一长一短,渐渐同步。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村里看道士做法事,说是亡魂听到亲人呼唤就会回来。那时候他不信,觉得是骗人的。现在他也不信鬼神显灵,但他相信这些人没走。他们就在附近,在风里,在刀声里,在每一次别人喊“小心”时下意识回头的那一瞬间。
他不知道他们在不在意这块碑。
但他知道,活着的人需要它。
赵守一先抬起头。他没擦汗,也没拍膝盖上的土,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块木头。阳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层薄汗,睫毛上沾了点灰尘,眨了一下才落下去。
孙孝义也抬起头。
他的手指还在碑上,指尖顺着最后一个名字的笔画轻轻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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