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大亮后的清晨,孙孝义从药房出来,袖口蹭着点草灰。他没走训练场那条道,拐了个弯往炊事灶前去。老李正掀开大铁锅盖,白气扑上来,糊了他一脸。
“老李。”孙孝义站定,声音不高不低,“从今天起,我那份饭减一半。”
老李手一顿,锅盖哐地磕在灶台边:“你这说的啥话?”
“省下来的米面,给重伤员,还有制药用。”孙孝义没看锅里的粥,也没伸手接递过来的粗瓷碗,“就这么定了。”
老李把勺子往锅沿一拍:“你当自己是铁打的?前夜搬石头到三更,昨早又巡营,现在连饭都要掐着吃——你倒省,谁心疼你?”
孙孝义不答,只从怀里摸出个干瘪布袋,解开绳子,往灶台上一倒。几根晒得发黄的草根滚出来,沾着土屑,断口处露出干涩的纤维。
“我吃这个就够了。”他说完,转身就走。
老李愣在原地,盯着那几根草根看了半晌,想喊又没喊出口。最后只是弯腰,把锅盖重新盖上,火苗在他眼底跳了两下。
孙孝义沿着溪边走,脚步不快也不慢。道袍下摆被露水打湿了一截,贴在小腿上。他寻了块离水近的青石坐下,背对着营地主道。风吹过来,带着点泥腥味和柴烟气。
他低头,从怀里再掏出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昨晚晾好的草根片。他捏起一根,放进嘴里嚼。牙碜,没什么味,咽下去像吞锯末。他不急,一根根剥皮、咬断、咀嚼,动作稳得很,就跟平时吃饭一样。
有个送药的年轻弟子路过,肩上挎着竹篓,低着头赶路。走到一半,脚步忽然停了。他看见孙孝义坐在那儿,手里拿着根草根,正往嘴里送。
他没说话,只站着看了几秒,然后默默绕远了些路,避开视线。
可人总会回头。
洗衣妇停了捶打声,手里的棒槌悬在半空。补战袍的老者抬头,针线停在布面上。几个列队经过的士兵放慢了步子,有人把嘴里的馍咽下去,悄悄塞回口袋里。
没人说话。
但目光一点点聚过来,像晨雾慢慢压向低洼地。
孙孝义没察觉。或者说,他察觉了,但没理会。他吃完最后一根,把纸包折好收进怀里,拍了拍道袍上的碎屑,起身走了。
中午开饭时,炊事灶前安静得出奇。
往日这时候,轻伤兵抢着往前挤,嚷着要多加一勺稀粥。今天却没人吭声。队伍排得整整齐齐,领了饭也不急着吃,而是先往医帐方向张望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菩提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