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二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要早一些。关中平原上的积雪刚刚融化,渭河两岸的柳树便抽出了新芽。微风拂过西京市宽阔的街道,带着一丝泥土解冻后的腥甜气息。
距离那场震惊全球的登月行动,已经过去了整整四个月。
报纸上的大字标题早已经从“广寒宫的脚印”换成了春耕生产和各地的工厂建设进度。这台庞大的国家机器在经历了短暂的狂欢后,迅速恢复了它惯有的冰冷与从容。
清晨六点半。西京市南郊,航天家属院。
赵长空推开卧室的窗户,深吸了一口早春的冷空气。他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蓝色高领毛衣,袖口微微有些磨损。
几个月前,他穿着厚重的宇航服,在三十八万公里外的荒凉月壤上踩下了人类文明最深的一个脚印。那面由他亲手固定的钛合金铭牌,此刻依然静静地矗立在静海的陨石坑旁,承受着太阳风的吹拂。
但在地球上,在这个家属院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职工。
赵长空走到洗脸架前,拧开黄铜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哗啦啦地流进搪瓷脸盆。他把脸埋进水里,用力揉搓了几下,拿过搭在铁丝上的毛巾擦干。
妻子林秀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棒子面粥从厨房走出来,放在八仙桌上,又端出一碟切好的咸菜疙瘩和四个白面馒头。
“今天厂里休息,你还要去总局开会?”林秀解下围裙,随口问道。
“嗯。有个总结会要开。下午我去副食店割点肉,晚上包饺子。”赵长空拉开椅子坐下,拿起一个馒头掰开,夹了几根咸菜放进去。
吃过早饭,赵长空推着那辆半旧的“飞鸽”牌自行车出了家门。
家属院里已经热闹起来。提着煤炉倒炉灰的大爷,背着书包往外跑的小孩,互相打招呼的街坊邻居,交织成一幅充满了生活气息的长卷。
“赵工,上班去啊!”传达室的老李头端着一个大茶缸,笑呵呵地打招呼。
“是啊,李叔。您这起得够早的。”赵长空按了一下车铃,双脚一蹬,汇入了街道上的自行车洪流中。
没有人把他当成高高在上的神明,也没有人把他围个水泄不通。在这个崇尚劳动的年代,登月宇航员和炼钢厂的八级钳工、纺织厂的劳模一样,都是在自己的岗位上完成了国家交代的任务。这份荣誉被锁在抽屉里的勋章盒中,而不是挂在嘴边。
西京市的街头,展现出一种蓬勃向上的生命力。
过去的十几年里,这座城市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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