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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质红绛,整个舌头颜色深红,舌尖更是布满了深红色高高突起的芒刺,如同熟透了的草莓。
林易收回手。
他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那本初刻本夹层里,用朱砂写就的手书批注。
【温病忌汗,汗之不解,反伤阴液,邪热乘虚内陷,逆传心包,则神昏谵语。当以凉血清营为要,万不可再投辛温发表之剂。】
这是纯正的暑温重症。
前一个郎中完全拘泥于《伤寒论》的条文,见了发热就用麻黄桂枝强行辛温发汗,耗干了患者本就不足的津液,等于是在往一堆大火上浇热油。
热毒已经耗伤津液,逼入更深层次的营分,上扰心神,所以才出现神志昏迷、胡言乱语的危象。
林易站起身,快步走到药铺掌柜的柜台前,从笔筒里抽出一支毛笔,在粗糙的竹纸上迅速落墨。
金银花三钱,连翘三钱,薄荷一钱。
笔锋一转,他沉声开口:“原方里的淡豆豉去掉,这个阶段,任何发汗的药都是在催命。”
他又在下方添上三味药。
细生地四钱,麦冬三钱,鲜苇根五钱。
“生地、麦冬,护住他最后一点阴液,挡住热毒继续往里攻心。鲜苇根清热生津,退大热。”
林易将写好的竹纸递给方少青。
“用最大号的药锅,下猛火急煎,半个时辰内必须取好浓汁,不拘时,分三次,想办法给他灌进去!”
方少青接药方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眉头紧紧拧起。
“先生,老馆主教过我,伤寒之法,有汗用桂枝,无汗用麻黄。”
“这病人一直在冒大汗,之前那位大夫用桂枝汤解肌发表,是照着规矩来的,哪里错了?”
林易抬眼,看着这个满脸困惑又固执的少年。
“寒邪在表,从皮毛而入,用辛温解表,那是《伤寒论》的规矩。”
“可这是温病,热邪从口鼻而入,火一开始就烧在五脏六腑里。”
“你再用辛温的药去发汗,就是给火堆里添柴,只会让他烧得更快,死得更快。”
方少青身体震了一下,没再还嘴,抓着药方转身冲向了药柜。
林易没有停下,转身又走向另外三名靠在墙根、病情相对较轻的患者。
他依次为三人诊脉。
三人的脉象皆是浮数,舌尖偏红,口干咽痛。
暑温初起,邪在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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