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树枝间藏着黑影又惨叫着折返回来;有人抱着脑袋蹲在墙角,浑身抖得像筛糠;有人从柴房里抢了把斧头攥在手里,手心全是汗,却根本不知道该往哪砍。铁柱把铺盖卷胡乱扛在肩上,回头冲凌尘喊了一声“快走吧别愣着了这破阵真要塌!”却被一群毫无头绪地冲来冲去的杂役彼此绊倒滚作一堆,陈平在旁边死命拽他的裤腿都没把人拉出来。赵小满抱着那只吓得直哆嗦的灰羽雏鸟,躲在柴垛后面,一双大眼里蓄满了泪,嘴里反复嘟囔着什么。
唯独丁字房门口,凌尘静静立在木屋的阴影之中。晨风卷着断裂的阵光碎片从他头顶飘过,在灰扑扑的杂役服上洒下一层黯淡的金色余烬。他伸手拂去肩头的一片灰烬,触感轻如纸灰。远处山林中,萧家暗探子符催发到极致后的无形探查之力正在一步步逼近,从后山阵基支脉到灵草田废料场再到杂役院外围,每一个角落都在被反复筛滤。宗门覆灭的绝望与域外追杀者的冷酷只隔着一层薄薄的晨雾,映在他幽深如古井的瞳孔里,同时激不起半点波澜。
识海中,玄老沉默了一夜的声音终于响起,沧桑中微微微微上扬的尾音带着一种看尽千年兴衰之后才有的郑重与期许:“小子,该你了。”
凌尘将最后一片落在衣襟上的金色灰烬轻轻拍落,缓缓抬眸,望向天际那片正在风中片片坠落的残破穹顶。狂风灌入他的袖口,将灰色杂役服吹得猎猎作响,他身姿挺拔如松,眼底深藏多日的锋芒终于微微松动。
“时机,到了。”
轻声低语落在风里,传不进那些正在四散奔逃的人耳中,却在识海深处激起一圈无声的回荡。蛰伏多日,隐忍多日——被抢走的灵石、被踩烂的灵草、被当作懦夫嘲笑的每一个瞬间,都在这一刻化作脚下最坚实的台阶。他终于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着主峰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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