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顺元年,三月十五日,乙卯。
高行周还在筹划布局之时,一场规模远胜延夏相争的战事,已到了即将决定生死存亡的关头。
黄昏时分,李从珂木然伫立城楼,眺望城外潮水般退去的官军。
作为大唐天子曾经驻跸的西都,凤翔府在先秦古都雍城旧址上扩建,内用土夯,女墙砖砌,城垛四千二百有三,城壕水深三丈。
想当年,朱温攻打李茂贞,围困一年都未能落城。
然而方才属下来报,城堑多处填平,东西关城已陷,连一天都未能坚持住。
朝廷大军的攻势极为猛烈,出乎李从珂意料之外。
首日攻防,凤翔守军死伤两千,官军的伤亡更是多达五倍!
将士拖着受创的身躯换防,神情间充满大战过后的疲惫,保得性命的侥幸,以及对死去同袍的悲戚。
许多人的生命留在今天,永远无法去往明天了。
民夫在官吏指挥下从事战后打扫工作,眼前惨烈的景象令他们心惊胆战。
脚下忽高忽低,到处是大小不一的碎块,那是飞石砸中城头,撞击崩裂之后留下的。
城墙满是裂纹凹坑,垛堞处处残缺不全,前者不复平整模样,彷佛一日之间骤然苍老布满皱纹,后者则像一口漏风牙齿,随时会掉得精光。
更可怕的是呈现各种死状的尸体,正是民夫需要清理的对象。
大多数尸体被箭矢贯穿要害,或面门,或胸口,插着一根手指粗细的箭杆,箭镞深入体内,拔出就会显现一个深邃窟窿,从里面冒出乌黑浓血。
尸体抬走,箭矢留下,明日回射敌军。
用个不怎么恰当的词语形容,如此死去已经算得“幸运”。
飞石砸中的尸体,多为铠甲表面凹陷,内里筋断骨折,口鼻耳窍残留血迹,五脏六腑移位,是被活活震死的。
没有披甲的士卒更惨,肉眼可见胸口塌陷,肋骨尽折;亦或连肩带背,半边身躯坍塌;更不走运的,飞石正中顶门,掀掉半个脑壳,名副其实的肝脑涂地。
另有其他种种,活人绝不可能呈现的扭曲形态。
城头随处可见东一滩、西一处的干涸血迹,难以彻底清扫干净,只能泼洒些水,稍许冲淡血腥气息。
再过两天,嗅觉适应麻木,或许就不会觉得刺鼻难闻了。
数台残破的云梯车倚靠城墙,军士投下引火之物点燃,很快化作一根根壮观火柱,不久之后垮塌散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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