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顾伯礼日夜点着油灯温书的地方。
“爹和大伯每天在屋里读书。”
顾辞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极其寻常的琐事。
“我在外头院子里干活,听了几年,便记住了一些。”
“前些日子您看我在沙盘上练笔,也摸出了些门道。”
“城里那位薛公子看我字写得清楚,便让我帮他抄写些书信往来。”
王氏呆呆蹲在原地。
她的耳边嗡嗡作响。
偷听了几年,便记住了。
便能去城里帮人写信赚钱换白米了。
顾仲义和顾伯礼日夜苦读了十五年,连个童生考场的门槛都摸不到。
她的儿子,只靠在院子里旁听,就能养活这一大家子。
眼泪唰地一下就涌了出来。
王氏再也压抑不住心头的情绪。
她一把将顾辞拉进怀里,双臂紧紧箍着他瘦弱的肩膀。
“我的儿啊。”
王氏把头埋在顾辞的颈窝里,压低声音止不住地抽泣。
“是爹娘没本事,苦了你了。”
她心里满是化不开的愧疚和酸楚。
这么聪慧的孩子,若是生在城里的富贵人家,早就成了私塾里被夫子捧在手心里的神童。
落在他们顾家,却只能为了几口白米,去城里给别人当捉刀代笔的下人。
还要早出晚归,走十五里的山路。
顾辞感受着肩膀上温热的湿意。
母亲的手很粗糙,指腹上全是日夜搓麻绳留下的老茧和深深浅浅的裂口。
他没有挣扎。
只是抬起小手,轻轻拍着王氏单薄的后背。
“娘,不苦。”
顾辞眉眼温和,目光穿过半掩的木门,看向院子里清冷的月亮。
“等我再攒些钱,便买真正的笔墨纸砚。”
“我教您认字,教妹妹,教堂姐。”
“咱们顾家,以后不求别人。”
王氏哭得更厉害了。
她什么都没再问,只是抿着唇,紧紧抱着儿子。
这几日的担惊受怕,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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