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明阳微微低下头,声音放轻了几分。
“上个月底,家父去南阳府谈一笔丝绸生意,走了五天。”
“那几日夜里,学生一个人在书房温书,心里有些发空。”
“推开窗子,正好看见天上那轮圆月。”
“学生当时便想,无论家父走到多远的地方,此刻抬头看见的,应该也是这同一个月亮。”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涩意。
“学生想起小时候家父出远门,也是这般。”
“心里一酸,便顺手写了这几句。”
这段话说得情真意切,没有半分卖弄才学的虚浮。
坐在前排的几个学子,听见这番话,眼里的错愕渐渐散去,换上了几分了然。
商人重利轻别离,薛万堂常年在外奔波,这是清河县人都知道的事。
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在秋夜里思念远行的父亲,写出这样的诗句,合情合理。
周秉文看着薛明阳,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拿起那支蘸饱了朱砂的毛笔。
“赵文翰那首秋月,辞藻华丽,老夫说他少了自家的筋骨。”
“你这首诗,没有用一个典故,遣词造句甚至有些直白。”
“但诗以言志,贵在一个真字。”
周秉文在评分簿上落下重重的一笔。
“这首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上上。”
这两个字一出,讲堂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哗声。
上上。
这是鹿鸣书院今年以来的第一个上上。
连赵文翰那首苦心孤诣的佳作,也不过得了个上。
李助教将诗稿收好,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薛公子这番进益,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薛明阳拱手行礼,退回自己的座位。
他坐下的时候,觉得后背的里衣都被冷汗湿透了。
但他忍住了想要转头去看顾辞的冲动。
讲堂里的气氛变了。
坐在薛明阳周围的几个学子,凑过来压低声音搭话。
“薛兄,深藏不露啊。”
“那句何人千里外,同望一灯明,写得真是妙极。”
“改日薛兄得空,咱们去春风楼喝茶,你可得好好与我们讲讲这作诗的心得。”
薛明阳搓着手,脸上挂着憨厚的笑,连声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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