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起笔,从第一道开始算。
每亩二斗三升。
落笔,心算,列式。
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行行工整的数字。
号房外的过道里,巡考衙役的脚步声来来回回。
偶尔停下,是在某个号房前探头看一眼。
顾辞化身小镇做题家。
第一道解完。
第二道拿捏。
第三道更是简单。
买入总价减去损耗后的售出总价,正负一目了然。
他搁下笔,抖了抖手腕。
五道题,不到半个时辰,草稿纸上已经写满了清晰的答案。
顾辞没急着誊抄。
他从头到尾又检查了一遍。
确认无误后,才开始往正卷上工工整整地誊写。
而此时的考场里,已经炸开了锅。
丁字号考棚。
那个头发花白的老童生盯着第二道军粮题,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二成……二成是先扣还是后扣……”
他嘴里念念有词,手指拨弄算筹的速度越来越快。
拨着拨着,一根算筹从桌上滚落,掉在地上。
他弯腰去捡,脑袋磕在号板边沿上。
“嘶。”
旁边号房里传来更大的动静。
“不对不对不对,我算出来是负数,粮食不够吃,大军得饿死!”
“那你就写大军饿死了啊。”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
“肃静!”
衙役一声断喝。
水火棍往地上一杵,号舍里又安静了片刻。
但没安静多久。
戊字号考棚里,一个三十来岁的书生突然把笔往桌上一摔。
“考这玩意儿有什么用!老子是来考功名的,不是来当账房的!”
“放肆!再敢扰乱考场,禁考三年!”
那书生缩了缩脖子,瘪着嘴重新捡起笔。
但手在发抖,算筹怎么也摆不整齐。
己字号考棚。
一个瘦高个儿的年轻书生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哭了。
衙役路过,探头看了一眼,摇摇头走了。
每年县试算学场都是这个光景。
经义写得花团锦簇的老爷们,一碰到数字就现了原形。
明伦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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