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那空洞的眼神里,终于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后面深不见底的惊悸与……某种迟来了二十年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无措。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那种决绝反抗方式的震撼,以及对这种反抗所指向的、被他忽略的惨烈现实的瞬间认知。“我才……好像……被那声巨响,从那个茧房里……震出来一点。”
但随即,那裂缝又迅速弥合,只剩下更深的疲惫与虚无。
“晚了。”他吐出两个字,重若千钧。
他缓缓抬起头,这一次,他的目光似乎真正地、第一次聚焦在了审判席上,聚焦在那枚高悬的国徽上。他的眼神不再涣散,却是一种被彻底榨干后的、近乎透明的空洞。
“我的罪,不在某一笔钱,某一份文件。”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我的罪,在于坐在那个位置上太久,久到……把权力的傲慢当成了能力,把下属的顺从当成了认同,把百姓的沉默当成了满足。久到……忘了权力是谁赋予的,该为谁所用。”
他停顿了漫长的几秒钟,法庭里只有他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我辜负了……”他开口,声音里的平稳终于出现了无法弥合的裂纹,那是一种从内部开始崩塌的声响,“辜负了送我上大学的国家,辜负了信任我的组织,辜负了……那些指望我们带领他们过上好日子的……群众。”
说到“群众”二字时,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声音扭曲变形。他没有哭,但整张脸呈现出一种极度痛苦的痉挛,额头的青筋暴起,眼眶瞬间通红,泪水在其中疯狂积聚、打转,却被他用惊人的意志死死锁住,没有滚落。那强忍泪水的模样,比嚎啕大哭更具冲击力,那是尊严彻底崩塌前,最后一点可悲的、徒劳的维持。
他猛地闭紧了双眼,下颌骨咬合得咯咯作响,仿佛在与某种即将冲破堤坝的洪流做殊死搏斗。几秒钟后,他重新睁眼,眼中那狂潮般的痛苦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灰烬。
他挺直了那早已不堪重负的脊背——这是他最后一次,试图像个“官员”一样站直。然后,他面向审判席,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说道:
“我,认罪。”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祈求宽恕。只有这三个字,像三块沉重的墓碑,为他三十八年的宦海生涯,也为上马村二十年的沉冤,轰然落下。
说完,他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支撑。那强挺的脊背佝偻下去,一直紧绷的肩膀垮塌,头也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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