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期,钟华强死刑,其余人各有刑罚。判决书已下,上诉期将过。媒体在报道,社会在关注。上马村的修复方案据说已在论证,赔偿程序也将启动。从法律程序和社会关注度上,这个曾让他们耗尽心力、几度濒临绝境的案件,确实走到了一个句点。
高晋没有碰茶杯。他依旧望着窗外,河水在暮色中变成一条暗沉沉的缎带。听到陈冰的话,他微微转回头,眼神里没有释然,只有一种更深沉、更近乎永恒的东西。
“法律上的程序,是结束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稳,“但对上马村那些躺在名单上的人,对那些再也看不到河水变清、再也等不到真相的亡灵来说……”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寻找最准确的词语,最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永远没有‘结束’这两个字。”
他的话,像一阵冷风,吹散了茶水上氤氲的热气,也吹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陈冰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指尖微微泛白。她垂下眼帘,默认了高晋的话。刘晓坤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晃动的光影,深深叹了口气。
是啊,如何“结束”?赵云山三个儿子坟头的草枯了又荣,李国富堂叔、邻居家的女儿、村东头的老赵……名单上每一个被红笔划掉的名字背后,都是一个戛然而止的人生,一个破碎的家庭,一段永远无法真正“过去”的伤痛。法律的判决可以惩罚施害者,可以责令修复土地,可以裁定赔偿金额,却无法让死者复生,无法抚平生者心中那道被岁月和苦难反复撕裂的伤口。对于他们而言,时间永远停在了咳嗽不止、咳出血痰的那一刻,停在了病床上形销骨立的最后时光。
“有些伤疤,”陈璐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重的寂静,“法律可以贴上‘已处理’的标签,但痛,会一直在那里。”她看向高晋背上那即便隔着衣物也能想象出的狰狞痕迹,又看向父亲鬓角新增的白发,最后落在自己心中那无数次午夜梦回惊醒的后怕上。
但她的眼神并没有停留在伤痛上。她伸手,拿过旁边椅子上的牛皮纸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个崭新的、封皮空白的笔记本。翻开,前面几十页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那是关于宫青林案的报道草稿、采访笔记、思绪片段。在最新的一页,她拿起笔,笔尖悬在纸张上方片刻,然后,坚定地、清晰地写下了一行字:
“下一个故事。”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另外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行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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