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评药门。”老葛把杖往泥里一戳,“我只认草。”
护役上前一步,石回和几个采药人也往前站。棚里没有兵器,只有药锄、背篓和几只破草鞋。可那几双手都粗糙,指节裂着,昨夜被山石和冷露磨过,一握紧,血痂又开。
山道另一头传来车轮声。
沈知微下车时,肩上还披着南码头带回的旧蓑衣。衣角滴水,她脸色比昨夜更白,左肩旧伤被晨寒牵着,落脚时明显慢了一瞬。
她没有先看李成,也没有解释昨夜是谁调的药路。
她走进草棚,把一张湿油纸铺到木箱上。
油纸上写着三行字。
山阴草,南坡二次采。
采药人按手印记名。
第三炉前到炮制房,迟一刻,沈知微自担。
李成看清最后四个字,冷笑:“又是自担。沈知微,你已经不是青岐的人,你凭什么给采药人记名?”
沈知微从药箱里取出一小包红泥,放在油纸边。
“凭他们自己愿不愿意。”她说。
她声音不高,棚外的风一刮,几乎散了。可采药人都听见了。
“愿跟青岐回去查名册的,现在走。”沈知微看向老葛、石回,也看向棚边那几个没开口的人,“愿去南坡采第三炉药的,在这张单上按手印。采到的药,按昨夜分账给银;伤了腿,记伤银;误了时辰,算我的。”
李成一步上前,掌门令拍在木箱上。
“谁敢按?”
那枚令牌砸得湿油纸一抖,红泥溅出一点,落在老葛被划掉的名字旁边。
石回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看着令牌,又看沈知微。
昨夜在南码头,他背篓绳断,是沈知微让船工割了自己的旧绳给他;进炮制房时,他手上血口沾了药汁,是秦娘子骂着拿热水给他冲;分银时,沈知微把他的名字写成“石回”,不是“新来的那个”。
青岐名册上没有他。
青岐只记采了多少草。
沈知微记他手伤在哪只手。
石回忽然把手按进红泥里。
李成喝道:“石回!”
石回抬起头,脸涨得通红,眼里却没有退。
“我认沈姑娘的采药单。”他说,“昨夜她没少我一文,也没让老葛叔再走废口。”
他把手印按在油纸上。
红色掌纹落下去,歪歪扭扭,指缝还有山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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