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末的一天,桂生去阿元家讨了一根杏枝。
这件事他想了一个冬天。去年秋天小满家的杏熟的时候他就说过,等今年春天要压一根杏枝来种。现在春天到了,杏树还没开花,但枝条里的芽已经鼓得满满的了,正是扦插的好时候。阿元他爹赵师傅从树上挑了一根去年新长的、粗细和筷子差不多的枝条,用利刀斜着削了一个口子,递给桂生。
“插土里就行,杏树好活。浇透水,别晒大太阳,一个月就能生根。”赵师傅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要是活了,明年就能开花。”
桂生接过杏枝。枝条大约一拃半长,表皮是灰褐色的,上面缀着七八个鼓鼓的芽点,最大的几个已经微微裂开了缝,能看到里面粉色的花苞尖。他用手背试了试枝条的温度——凉丝丝的,但带着木质部特有的润泽感,不是冬天那种干枯的硬。
回到院子里,他在西墙根下选了一块地。石榴和薄荷之间的空隙还够插一根枝条,离桂花苗也有一臂的距离,几棵植物各有各的空间,不会互相抢营养。凌烽帮他把土翻松了,又掺了一小把堆肥进去。桂生把杏枝的削口朝下插进土里,入土大约两指深,然后回填细土,用手掌轻轻拍实。浇完定根水之后,他在枝条周围插了几根小木棍,围成一个小小的保护圈,免得被踩到或者被麻雀啄了芽点。
“别老拔出来看。”凌烽收拾工具的时候补了一句,“生根的时候动它,根就断了。”
桂生答应了。他把手悬在杏枝上方虚虚地护了一下,然后收回手,站起来退后两步看了看西墙根的全貌。薄荷、石榴、栀子、桂花苗、现在又添了杏枝,这一排从墙角到廊下已经排了五棵植物,高矮错落,各有各的颜色和形态。薄荷是铺地的绿,石榴是灌木的红褐枝条,栀子是常绿的深翠,桂花苗是灰绿的新叶,杏枝是灰褐的裸枝上鼓着粉色的芽点。一年前这里还只有薄荷和石榴,现在整面墙都快被占满了。
那天他在新本子上记了杏枝扦插的事。他写了赵师傅的话、枝条的形态、入土的深度、浇水的量,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图,标出了杏枝在西墙根下的位置。画完之后他看了看那幅图,觉得院子里的植物正在变成一张有坐标的地图——每一棵都在固定的位置上,每棵都有自己的编号和记录,像是一本立体的植物册。
下午阿元来玩的时候蹲在杏枝旁边看了好一会儿,问:“这能活吗?”
“赵叔说能活。”
“那我以后来你家就有杏子吃了?”
“得等好几年。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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