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县大队保卫科办公室。
墙角的暖气管子里,老旧的开水“咕噜噜”地翻腾着,顶着铁皮发出沉闷的异响。
姚家天直挺挺地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提着个掉漆的红双喜暖水壶。
滚烫的开水正从壶嘴里冲进那只大号的搪瓷茶缸,热气一股脑地往脸上扑。
水满了。
水顺着缸沿溢了出来,实打实地浇在他的右手虎口上。
姚家天没躲,也没缩手。
他的眼珠子有些发直,脑子里就像是卡了一盘放不完的录像带,疯狂回放着今天清晨在破茅屋窗户口的那个画面。
那个十七岁的乡下泥腿子,就那么站着,手里倒提着那把全是铁锈和豁口的破柴刀。
刀尖朝下。
肩膀耷拉着,全身没一块肌肉是紧绷的。
姚家天在这县城黑白两道滚了十几年,啥样的亡命徒没见过?打架举着刀哇哇乱叫的,那是给自己壮胆的生瓜蛋子,真咬人的恶狗,是不叫的。
但像顾真那种握刀的姿势,太讲究,也太要命了。
那是真正见过血、杀过人,随时准备借着腰部力量,从下往上、毫无阻滞地挑开对手肠肚的专业姿势!
最让他后脊梁骨冒凉气的,是顾真看他时的那个眼神。
空洞、死寂,完全没有对官衣的恐惧,而是在极其精准地计算着他的脖子和刀尖的致命距离。
那种眼神,绝不可能长在一个连县城都没去过的半大后生身上。
姚家天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暖水壶。
他扯过桌上的粗布毛巾,胡乱把烫红的虎口擦干,往藤椅上一靠。
家明折了。
这个念头一旦在脑子里扎了根,就再也抠不出去了。
弟弟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姚家天拉开抽屉。
从里面摸出三把冷光森森、带着血槽的三棱刮刀,随意地扔在桌面上,发出“当啷”的清脆撞击声。
“大飞,进来。”
办公室的门应声推开,一个留着板寸头、眼神透着股子阴狠的精壮汉子闪身进来。这是姚家天手里养的头号暗线打手,专干见不得光的脏活。
“挑两个手脚麻利的兄弟,把家伙带上。”姚家天下巴冲着桌上的刮刀扬了扬,“去水库边上那个破茅屋。趁着夜黑,给我摸进去。”
大飞眼神一亮,顺手抓起一把刮刀,大拇指在刃口上刮了刮:“天哥,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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