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真听着王德贵的质问。
他没有立刻接话。
眼皮微抬,视线越过王德贵的肩膀,扫向院墙外头。
那里还围着几圈没散干净的村民。几十双眼睛探头探脑,竖着耳朵,恨不得把脑袋探进院子里来。
王德贵顺着顾真的视线回头一瞥。
老支书二话不说,板起脸,攥着黄铜烟袋锅子冲外头一通吼。
“看什么看!都不用下地挣工分了?走,全散了!再搁这儿杵着,明天早工每人扣半个工分!”
几嗓子带着火气的呵斥砸过去。
外围的村民缩起脖子,三两两转身走开。几个胆大的还踮着脚回头张望,被后面的人拉着袖子拽走了。
王德贵大步走回院门前。
两只布满老茧的大手抓住门板边缘,用力往里一拽。
“吱呀——咔哒。”
院门合拢,木插销砸进凹槽。
外头的冷风和人声被一道隔绝在外面。
院子里瞬间清净下来。
门一关严。
顾玲那根绷了整场戏的弦,终于“啪”地断了。
小姑娘的双肩猛地往下一垮。强撑了半天的体面全碎了,眼泪夺眶而出。
她迈开两条细腿,直奔顾真。
一头撞进他怀里。
两只手死扣住灰布褂子的衣襟,指关节泛白。细瘦的肩膀一抽一抽地发抖,像只在暴风里躲了太久、终于找到避风口的雏鸟。
“你还知道回来……”顾玲闷在他胸口,声音碎成了渣,“你再不回来,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顾真低着头。
胸口传来妹妹的体温和颤抖。
他没吭声。
右手抬起来,宽厚的手掌按在她单薄的后背上。
一下。两下。
力道不重,节奏很慢。跟哄小孩入睡似的。
“回来了。”顾真声音压得很低,“没事了。”
王德贵站在两步开外,没出声。
老头子抬起右手,将烟袋锅子抵在门框硬木头上,“啪”敲了两下。
把焦黑的死灰倒干净。
他做完这个动作,才转过头来。
那双见惯了风浪的老眼,从顾真的破毡帽开始,一寸往下扫。
看过下颌的青茬。
看过粗布褂子袖口上那块深一浅一的污渍。
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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