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了动,声音发着颤。
“我没高小文凭,爹在的时候教的那些字,我也忘得差不多了。我考不上的。”
她低下头,死盯着鞋尖,语气里带着化不开的卑微。
“我现在能干活了。大队的公分,我一天能挣六个。以后我去挑水劈柴,我去地里挣粮,说不准还能给哥说个媳妇。咱家这么穷,如果我去读书,会拖累哥的。”
穷人的孩子,面对任何阶层跃升的机会,第一反应永远不是去争取。
而是恐惧自己会成为拖累。
顾真看着她。
没有讲长篇大论的大道理,也没有叹气。
他直接迈开长腿,三步走到门帘前。
伸出那只骨节粗大的右手,一把抓住了顾玲拿着红薯的手。
小姑娘的手背上,全是大冬天洗衣服冻出来的紫红色冻疮,有些地方已经裂开了口子,结着褐色的血痂。
粗糙得划手。
顾真握紧这双手。
眼睛直对上顾玲躲闪的目光,不给她挪开的余地。
“钱的事,你不用管。”
“哥今天能掏出那一百块,明天就能掏出两百块。”
声线没有丝毫温度,却带着一种不容她摇头的厚重。
“哥接下那二百八十块的债,是因为哥有那个底气。”
顾玲愣住了。
她看着顾真。
哥的手心很烫,源不断地把热度传进她冰凉的指尖里。
顾真手上的力道稍微松了一分,语气也跟着放缓了半拍。
“哥不希望你在这村里,围着锅台和猪食槽子蹉跎一辈子。”
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顾玲的耳朵里。
“我要你读书,去考大学。你要飞出这烂泥坑,去看外面的天地有多大。”
这番话砸下来。
顾玲憋了半天的情绪防线彻底崩了。
手里的半块红薯“啪嗒”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她猛地扑进顾真怀里,双手死抱住他的胳膊,把脸埋进那件粗布褂子里,放声嚎啕大哭。
哭得毫无形象。
她没再说半个“不”字,只是在顾真的袖子上拼命地点着头。
王德贵站在八仙桌后头,转过身去。
抬起粗糙的手背,在发酸的眼角上狠狠抹了一把。
……
等顾玲的哭声渐渐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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