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自己受委屈的时候问的第一句话不是“你没事吧?”
而是“你有没有暴露我?”
这一刻,顾枫站在灯下,感觉到的是自己在自己的爹心里的只不过是一颗有没有破损无所谓、只要能用就继续用的棋子。
顾枫嘴里的铁锈味漫上来,咽了下去,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在油灯边又站了片刻,似乎是等着顾二狼再开口,哪怕是稍微来一句关心。
然而等来的只有烟袋锅子里烟丝细细燃烧的一点声音。
他低下头,转身把门带上了。
西院里,寒风扫过光秃秃的槐树枝,远处水库方向隐隐传来冰面开裂的声音,闷的,深的,像什么东西从底下顶上来。
顾枫后背靠在门板上。
西院里只有寒风和远处水库那边隐隐传来的冰裂声。
顾枫盯着西院里那株老槐树的树根。
他不是没挨过打。
顾二狼的铜嘴烟袋砸过他后脑勺,那种疼是外头的,消了就消了,记不住。
今晚这句话落进来的地方不一样,不在皮肉上,在更往里的地方,硌着,消不掉。
左拳慢慢攥紧。
指关节咯响了一声,干脆,像枯树枝折断。
他没哭,没骂出声,也没往正屋方向再看一眼。
今日顾真给他的这一顿揍和今夜父亲用一句话钉死的冰冷,在深夜的寒气里叠在一起,化作一团又黑又死的东西。
那团东西在胸口越来越沉,黑的,死的,往下沉,一直沉到他摸不着的地方去了。
顾枫离开门板,沿着西院墙根往厢房方向走。
脚步无声。
像条不知道往哪咬的病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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