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都恶心。
田埂上安静了一瞬,白月遥手里的搪瓷缸子没动。
水面平稳,映着天上那块灰白的云。
她听见了梁艳云说的每一个字。
她的脊背肌肉绷了起来,从腰到后颈,硬得像一块铁板,下颌咬紧了半分,颧骨处的肌肉微跳动了一下。
但她没抬头,没转身,没开口。
因为她知道:只要她开口,不管说什么,解释、反驳、愤怒,都等于承认这件事值得她回应。
等于承认“一个女知青去给人补课”这件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事情,在梁艳云嘴里变成了肮脏的交易。
她不给这个机会,白月遥端起搪瓷缸子,把最后半口凉水灌进嘴里。
站起身,拍裤腿上的土,弯腰继续拔草,动作稳当,节奏没乱,好像刚才那几句话是风吹过耳边,跟她没有半分关系。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蹲下去的那一瞬,膝盖软了一下。
田埂另一头,付计影坐在石头上,手里攥着把镰刀,刀面搁在膝盖上没动。
他没参与梁艳云那边的议论,也没出声制止。
从头到尾一个字没说,但他的视线从梁艳云开口的那一刻起,就没离开过白月遥。
视线不是那种看热闹好奇的眼神,也不是同情的关注。
而是一种……观察。
极其专注的、不带温度的观察。
用后世的用语就是实验员在观察一个正在实验的小白鼠的状态。
细框眼镜后面那双细长的眼睛眯了一分,像一个人在品鉴一件还没到火候的作品,但眼底全都是快要压抑不住的渴望。
不急,不急,再等等,再等等!还能更好!还能更好!
又感受到那股视线的白月遥忽然浑身一颤,下意识低头拔草,想借助弯腰的瞬间寻找到视线主人。
付计影的目光移开了,白月遥还是没找到目光的来源。
收工后,白月遥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帆布包带子勒着左肩,步子比早上快了一截。
她没跟任何人并排走。
身后有人在小声议论什么,她也不回头。
心里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后天的周一,是她去水库给顾玲上课的日子。
一想到那间暖着灶火的茅屋,想到顾玲笨拙但认真的铅笔字,想到桌角那碗不会被人泡烂的稠粥。
她攥帆布包带子的手指松开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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