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看清手里的钱。
眼皮跳了三下,手本能地往外推:“这、太多了,使不得——”
顾真收回手,语气跟说今天天不错似的:“这几天承蒙你照看玲子,我在外头才能放心办事。这趟去县城倒山货赚了不少,你拿着,该买粮买粮,该添衣添衣。”
顿了一下,补句:“别跟我客气。”
白月遥嘴唇动了动,手指把钱往外推了两下,又缩回去。
最后什么也没说。
低着头把钱叠成四折,仔仔细塞进贴身衣兜最深处,垂着眼帘低声说了句“多谢你”。
转身沿着堤坝快步走了。
背影笔直,但肩线不再像来时那般紧绷。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顾真将板车上的砖块逐摞搬下码在墙根,手上活计不停,嘴里朝蹲在门槛上看他干活的顾玲问:“这几天功课做得怎么样?月遥姐教你啥了?”
顾玲眼睛一亮。
像只等着被夸的小鸟,一溜烟跑进屋,翻出枕头底下压着的习字帖和算术本,宝贝似的捧到哥哥面前。
“月遥姐夸我学得快!拼音全认齐了,字也写得好看了!哥你看!”
顾真接过本子翻了翻。
满五页密麻的练习痕迹,笔画虽然还有些稚嫩,但一笔一划都写得认真极了。
他搁下砖,伸手揉了揉妹妹枯黄打结的头顶。
“不错。”
揉头发的手慢了下来。
手指间那几缕头发干涩分叉,像晒透了的枯稻草,轻轻一捋就能断几根。
十五年的亏空,全写在这丫头身上。
分家后虽然顿有白面有荤腥,但底子亏得太狠,不是两三顿好饭能补回来的。
强化后的灵泉水,他自己已亲身验证了效果。
若让顾玲也喝上,不仅能把底子彻底翻新。
日后读书的精力、五感,都会有质变。
但排毒反应的烈度,他再清楚不过。
自己一个扛过生死搏杀的成年灵魂,被折腾成那副德行。
十五岁的顾玲?
一次性暴排能把人活活折腾去半条命。
不行。
得循序渐进。
稀释灵泉。
分次来。
把反应摊薄到她能扛住的线以下。
顾真坐到院门口的青石墩上,看着屋里重新趴回炕桌前默写拼音的顾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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